《时光的鳞片》(回忆录)第三部 中年琐忆七十二

李昌杰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i><u>本文为原创作品《时光的鳞片》,受著作权法保护。任何平台、个人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改编、盗用,违者将依法追究全部法律责任。</u></i></b></p> <p class="ql-block">《忘却不了———护驾李村的那些人那些事》书后之一:缘起</p> <p class="ql-block">实际上对乡土文化或者叫乡土文学的关注及践行,应该始于2003年。民师尴尬地位的结束,副高级职称的落地,再不为一亩三分地拼却过多的付出,生活稳定于编制带来的幸福指数的提升,便有了从容思考、充裕写作的条件。恰恰这一年,小我十岁的王亚桥老师开启了《长沟乡土文化》校本教材的招摹,我们惺惺相惜,许多观点不谋而合。这部著作的成功出版在中语界叫好的口碑,使本土乡村文化走进课堂。再加上几年之后我们与高爱国站长进行的52村文史调研,《谈古论今话长沟》是我真正意义的全程参与,三年的田野作业、访问座谈,不计辛劳、不谈报酬的付出,最终将七千年长沟定格于文字之中。如果说这两次面上的扫描毕竟还缺少解剖一个村、一个点,将它的前世今生、那人那事写出来,无疑更有意义。那么这个点对于我来说,最熟悉的莫过于家乡护驾李村。生于斯地,长于斯村,从呱呱坠地到长大成人,从咿呀学语到参加工作,从懵懂少儿到为人师表,每天都没离开过家乡。这是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活于故乡的两大家族,李氏始祖李清以护驾燕王朱棣而赐村名,吴氏则为吴岳尚书之后支脉,从南旺迁此,并有吴家楼至今仍存,且作为任城区的文保单位。两大姓氏都有六百余年的故事,历史文化积淀深厚。这是其二。历史上存在的道教文化物质载体——玉皇庙就在村东山下,庙外还有遇仙塔。山右近二百亩的梯田里,埋藏着从先秦到清代几千年的文物,沉淀着令人探索的历史回响。从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叶的掠夺式开采,海拔83米的山峰几乎荡平,而从梯田中挖掘出的文物基本流失于文物市场,令人惋惜而无奈。若不留点文字,后人又怎知我村有山乎?我村有史乎?这是其三。有了这三条,我便选定了护驾李这个地理坐标点,要写出它的前世今生。六百余年风云激荡,六百余年往事历历,六百余年心旌曳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主意打定便付诸行动。因为是个人的文化行为,也就没有了合作的前后照应,更少与官方政府各部门的牵涉。它单纯,它独立,几十年经历的点点滴滴涌入笔端,心游驰骋,神思八荒,打捞拾撷,遍地都是金色的鳞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2018年开始动笔,一年后已有七十多篇了。那时便想着要出一本书了。恰好在2019年,有一位与我投缘的养蜂人引起我的关注。他叫王继法,一个近四十年靠养蜂为生的农民,蝶变为业内专家,成为任城区蜂业协会会长、省蜂疗协会秘书长。除专业外,他另有三样绝活:一是创办了任城区唯一一家民间文学社——济蜂园文学社;二是定期开展公益采风活动,在他的生态园基地,文朋诗友亲睹大自然与蜜蜂的联袂起舞;三是他写的质朴文字,把乡土搅扰得诗意盎然。先是微信交流,渐得知他与我相似之处甚多:嗜书如命,藏书几千,笔耕不辍。尤其对我的《漫话书语》六十篇文章奉为知音,几乎每篇必看必摘录。我感动之余,便从美篇平台上印行一册,与《谈古论今话长沟》一并赠与。恰好一次他举办讲座,我被邀请参与,便在讲座中谈了前编书的缘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次讲座我以题为《文学之根系乡土,灵魂之家寄乡村》阐述了进行这项文化工程的初衷及基础工作的准备。下面录其全文(已作精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各位领导、各位文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非常感谢济蜂园文学社提供的平台,非常感谢王社长策划的这次讲座主题。有机会与大家共同探讨新时代环境下如何高扬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文学艺术的主旋律旗帜,把乡村振兴、践行中国梦的农村文化建设引入深入,用先进的文化理念武装人民,用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文学艺术形式鼓舞士气、振奋精神、提升品位、陶冶情操、拓宽视野,以全新的姿态拥抱社会主义文学艺术的春天,同时不断提高自我的艺术素养,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知道,从翻开《诗经》的第一首《关雎》,楚辞、汉乐府到谢灵运、陶渊明的山水诗,从唐诗、宋词、元曲到明清大量世情小说的问世,从鲁迅、茅盾、叶紫、萧红的短篇小说到赵树理、柳青、马烽、浩然、冯骥才、刘绍棠、高晓声、赵本夫、殷允岭、贾平凹、路遥的长篇创作,几千年中国文学始终没有离开乡土文学这根主线。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中国文学的源远流长,无一不是对吾土吾民的讴歌。尤其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无产阶级革命文学和社会主义文学,由于确立了正确的文学方向,以毛主席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为指针,优秀的作家、诗人、艺术家无不把歌颂人民、讴歌乡土作为自己创作的使命。在座的各位文友,在我们的血液里无不流淌着乡土的文化基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作为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文学爱好者,从学生时代起接触的文学作品便是乡土文学。无论是《王贵和李香香》还是《死不着》,无论是《李二嫂改嫁》还是《小二黑结婚》,无论是通宵达旦地阅读《艳阳天》《金光大道》,还是读《燕赵悲歌》《农民帝国》,特别是读柳青的《创业史》,深深地被蛤蟆滩的风光所吸引,被梁生宝共产党人的形象所吸引。那终南山砍竹的情节,买稻种的情节,做瞎老汉王二直扛工作的情节,郭振山的私有观念作祟的情节,都历历在目。柳青及路遥为乡土文学献身的崇高气节令人掩卷深思,他们的作品解释了人从哪儿来又往哪里去的问题。人生的悲悯、人生的追求、人生的定格,都在他们的作品中找到答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对乡土文化和乡土文学的挚爱,使我对我的故土一往情深。我一生都在家乡生活着、学习着、工作着。还在青年时代,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手稿《乡场轶事》至今还保存着,练笔问世的一些诗文也流泄着乡土的露珠。写了四十多年、每天不辍的广义日记《人生之旅》,主题仍是我们村的人或事,对三农问题的思考感悟也都在字里行间。中国半个世纪的乡村变迁史,我以为这是一个标本。作为一个乡村教师,能够一如既往地坚守阵地,一寸未丟,我非常欣慰,是乡村文学给了我信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长沟乡土文化》和《谈古论今话长沟》的编撰经历,让我对全镇的山川地貌、碑刻谱牍、口述历史有了系统梳理。这项工作结束后,我在思考:随着后工业文明程度越来越高,城镇化对传统乡村的冲压已势不可挡,传统的乡村文化、乡村文明渐趋湮没。如何记住乡愁,如何记住一个村庄的那些人那些事,实际上是具有文化意义的薪火相传的大课题。笔者所在的故乡护驾李,本身就是一个历史名村,六百余年的文史用一篇篇文章体现出来,总感觉这是一份义不容辞的责任。于是便有了把我村的村史村志写出来的强烈动机,于是有了近一年来写作《护驾李村的那些人那些事》书稿的刻心铭骨的心路历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中国乡土文学最具原生态,最接地气。古代文人士大夫从中进身移居,当下学者贤达从中悉察世事,一脉贯注的民族精神流布充沛于整部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对乡土的热爱自然生发出一种讴歌的意愿,即便是批判批评,其根本仍是在善意地开启民智,提升文化水准,积蕴文明营养。以一个村庄作为描述的对象,便是对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的最好纪念。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共同创造了从古到今的历史。这部历史的创造者们,为了改变命运拼搏奋斗,可歌可泣,可风可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多年来,我一直有个想法:把家乡的历史文化写出来,承上之于既往,启下开辟未来。如今,这个想法终于得以实现,我内心的灼痛与燃烧,总算有了告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年多来,我一边行走,一边观察,一边怀想,一边思考,日复一日,手头竟积累了百余篇文稿。我将其取名为《护驾李村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人”既可近指“这些人”,“那些事”也可近指“这些事”,但我更希望,明天的村人们读到它时,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骨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把书稿内容归纳为三个方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村志村史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政治、经济、文化、教育、习俗等各个维度,梳理这座六百余年山村的脉络。主要篇目包括:《护驾李村的由来》《护驾李村村委、村小学、村卫生室沿革小史》《生产队的那些人那些事儿》《难忘那坑那事》《那些生产队长们》《我们大队的戏班》《水井的变迁》《听广播的那些事》《地瓜的那些事》《被挖采的小山》《麦收的回忆》《由石灰窑生发去》《远去了,并未消失的织布机》《遇仙塔》《村史稗记》《说说燃具的变迁》《土坷垃——人生乐章的音符》《故乡情愫》《重教之村》《盖屋》《我们村那些水利的事儿》《走亲戚散说》等数十篇。一滴水可映太阳光辉,一件件往事,皆是社会发展在村庄的投影,记录着村民们前行路上的汗水、辛劳、怀想与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家族文化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们村以李氏大姓为主,兼有八九个杂姓,共同缔造了村庄历史。我用大量篇幅记录家族文化,尤以李氏家族为核心,篇目包括:《李氏家族的文化建设》《李氏宗祠落成庆典致辞》《李氏祖谱序文汇编》《李氏祖小考》《卧佛寺李氏祖碑迁移小记》《李昆祖归主勒碑入陵记》《吴氏家谱资料》《护驾李吴氏家族》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人物踪迹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书稿收录多篇怀人文章:有近百年的李月明老先生德行碑记,有吴兆礼老会计、李继行老木工的追悼词,更有闫先泉、李荣杰怀念母亲的感人篇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张新来老师》尤为动人。他一生坚守讲台,贫穷到靠乞讨为妻治病,仍不忘补课劝学,无数孩子因他改变命运。文章发表后,村民读之落泪,感念这位播种读书种子的老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还写了多位平凡却闪光的村民:《李淑才》居处如地质活化石,人虽清贫却精神富足;《大华》一生未婚,却以地排车放映、白事音响服务乡邻;《福平》身有残疾,五十余年靠拾荒与帮工自食其力;《李连营的理发店》二十余年低价服务,撑起兄弟四人的家;《高寿逾百的李孙氏》以粗茶淡饭、心善知足得享天年;《乡村医生吕和平》仁心仁术,远近闻名;《靓丽街灯》记录吕和学年年扎灯,虽因疫情无人共赏,却留下光影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物篇的重头戏,是从村里走出的学者、医者、军官与艺术家:天津科技大学博导吕和鑫、成都交通大学博导李相强、济宁中医院医生李连会、新疆某部团长李华敏,以及书法家李彦昌、李富荣。他们出身农家,凭知识改变命运,文章既有国际视野,又深植传统文化。尤其李华敏,从打工仔成长为反恐一线军官,受总书记接见,其赤子之心令人动容。他们慨然赐稿,视之为家乡文化建设的一份担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书稿近尾声时,乡亲们的支持让我心潮难平。李德荣、李昌震、李华喜等父老,随叫随到,从土改谈到改革开放,诉说集体岁月的温情与当下世态的感慨,不变的是对祥和生活的向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护驾李村的那些人、那些事,终于留在了文字里。若干年后,当新生代翻开书页,定会向这片土地、这些先辈深深躬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大概就是乡土文学最动人的魅力吧。</p> <p class="ql-block">点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济宁运河控股集团 韩留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篇《忘却不了——护驾李村的那些人那些事》的“书后”文字,不仅是一篇创作谈,更是一份深沉的文化自觉与乡土宣言。它清晰地展现了一位乡村知识分子如何将个人生命经验转化为系统性的文化实践,其意义远超单本书的范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 脉络清晰:从“为何写”到“写了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以“缘起”为纲,逻辑严谨地阐述了创作动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 个人积淀:生活稳定后对文化事业的追求,以及此前参与乡土教材、全镇文史调研的铺垫,为深入一个村庄的“解剖”积累了方法与渴望。</p><p class="ql-block">2. 故土特质:生于斯长于斯的天然情感,叠加护驾李村六百余年深厚的历史(护驾传说、世家大族、道教遗址、文物层积),构成了非我莫写的“天职”感。</p><p class="ql-block">3. 时代忧思:面对乡村在现代化冲击下的变迁、历史遗迹的湮灭,产生了一种“抢救”记忆的文化紧迫感——“若不留点文字,后人又怎知我村有山乎?我村有史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基于此,作者将宏大的“乡土情怀”落实为对一个具体村庄的系统书写,其内容框架(村志村史、家族文化、人物踪迹)覆盖了乡村社会的肌理与血脉,使这本书成为一部立体的、有温度的“村庄生命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 精神内核:乡土文学传统的当代践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将自己的创作置于中国深厚的乡土文学谱系之中,从《诗经》到柳青、路遥,明确了一条“文学之根系乡土”的主线。他的实践,正是这一传统在当下的回声与延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吾土吾民”的讴歌:不仅记录风物变迁,更聚焦于“人”。从坚守讲台的乡村教师、自食其力的残障者、服务乡邻的手艺人,到走出村庄的学者军官,他笔下的人物群像,共同构成了乡村的脊梁与精魂。特别是对平凡人物的闪光点的捕捉,体现了深切的平民关怀与历史意识。</p><p class="ql-block">- “为村庄立传”的使命感:他将书写视为“具有文化意义的薪火相传”,是对抗遗忘、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文明接力。这种自觉的“史家”意识,提升了乡土写作的格局。</p><p class="ql-block">- 情感的真挚与疼痛:文字间流淌着对故土深沉的眷恋,也有对文物被盗采、传统渐逝的“灼痛”。这种爱与痛的交织,正是其文字打动人心、产生共情的根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 方法论启示:系统性的民间修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的实践提供了一种可资借鉴的民间文化工作模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 田野与案头结合:长期的田野调查、口述访谈与文献梳理相结合,确保了内容的真实与丰赡。</p><p class="ql-block">2. 系统与个案并重:既有对村庄政治、经济、文化的整体梳理,又有对家族、人物的深度刻画,点面结合。</p><p class="ql-block">3. 独立与共鸣共存:作为“个人的文化行为”,保持了独立与纯粹;又通过文学社交流、讲座分享、乡亲参与,使创作过程本身成为凝聚社区文化认同的过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结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篇文章及其背后的整部书稿,是一位乡村文化守夜人的灯火。在城镇化的洪流中,它守护的不仅是一个村庄的记忆,更是一种文化的根系、一种生活的伦理、一群人的尊严与光芒。当作者写道“若干年后,当新生代翻开书页,定会向这片土地、这些先辈深深躬身”时,他已然完成了对未来的馈赠。这的确是“乡土文学最动人的魅力”,也是知识人还哺乡土最深情的姿态。这份带着泥土芬芳与历史重量的书写,值得最高的敬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