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登州少年李岩遭陷害家破人亡,孤身闯关东挖参还债。他在长白山挖出五十年老山参,却被渤海国官员强夺进贡大唐。为夺回宝参,李岩混入贡使团,从鸭绿江畔一路向西,过营州、幽州、潼关,万里追参至长安。途中得女寨主朝天娇相助,身怀斧头铁弩,心怀亡父遗训——该争时争,该抢时抢。一段大唐版的绝地求生,就此展开。</p> <p class="ql-block">第一集 登州码头·夜奔</p><p class="ql-block">夜,黑得像砚台里磨了三天三夜的浓墨。</p><p class="ql-block">登州码头泊着一艘老旧的漕运船,桅杆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海风里晃来晃去,把甲板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p><p class="ql-block">李岩蹲在船舷边,把最后一只包袱系紧。包袱皮是靛蓝色的粗布,打了三个死结,里面裹着两件换洗衣裳、半张饼、一把磨得发亮的斧头,还有他爹临死前塞进他手里的一枚开元通宝。</p><p class="ql-block">那枚铜钱已经被他攥了三个月,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开元通宝”四个字倒是清清楚楚,背面什么也没有,光溜溜的,像他此刻的前程。</p><p class="ql-block">“小郎君,上船了!”船老大在船头喊了一嗓子,声音粗得像砂纸刮过铁锅。</p><p class="ql-block">李岩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登州城黑黢黢的,只有几处零星的灯火,像是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几点火星子。他爹的坟头应该就在城外的乱葬岗上,但夜里什么也看不见。</p><p class="ql-block">也没什么好看的了。</p><p class="ql-block">他爹生前是登州衙门的书吏,一辈子替人写字记账,临到老了被人栽了个盗用库银的罪名,拖了三个月衙门,家产抄尽,最后一口痰没上来,死在了赁来的屋子里。李岩去衙门喊冤,被两个差役架着胳膊扔了出来,其中一个还啐了他一口:“小崽子,再闹连你一起拿!”</p><p class="ql-block">他不闹了。</p><p class="ql-block">他把家里最后半袋米卖了,换了这张船票。</p><p class="ql-block">船老大姓刘,人唤刘大橹,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一双眼睛常年被海风吹得通红,看人时总眯着,像在打量一头能不能下手的牲口。他接过李岩的船票,凑到油灯下照了照,又抬头看了看李岩的脸。</p><p class="ql-block">“去西京鸭绿府?”</p><p class="ql-block">“是。”</p><p class="ql-block">“打哪儿来?”</p><p class="ql-block">“登州。”</p><p class="ql-block">“知道西京鸭绿府是啥地方不?”</p><p class="ql-block">李岩没吭声。他知道一点,是从他爹留下的那些文书里零星看到的。鸭绿江口,渤海国的西京,高句丽故地,大唐册封的渤海郡王的治所。前朝的事情翻来覆去,到了今天,那座城还在,换了主人,换了名字,但城还是那座城。</p><p class="ql-block">刘大橹把船票塞进怀里,哼了一声:“行,上船吧。到了船上别乱跑,别多嘴,叫你干啥就干啥。这条船上除了你还有十七个闯关东的,都是糙汉子,你可别招惹他们。”</p><p class="ql-block">李岩点了点头,背着包袱上了船。</p><p class="ql-block">船不大,底舱塞满了货,甲板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已经挤了十几个人。李岩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包袱抱在怀里,缩着肩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p><p class="ql-block">船开了。</p><p class="ql-block">岸上的灯火一点一点地远了,最后被夜色吞得干干净净。海面上只剩船头劈开浪花的声音,哗——哗——哗——,像有人在用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绸缎。</p><p class="ql-block">李岩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他爹教他的那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p><ul><li>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挂上云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船上活下去。</li></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