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小时候,最怕过的节就是清明。那一天,无论阴晴冷暖,天大的事都得放下——大人们总要带着我去上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那时候村子叫大队,下面分十三个生产队。父亲是大队书记,把西边那块坟地划作“十四队”,也是大队的地盘,当然得归他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我记忆里,那地方杂草丛生,根本没路可走,可大人们总能准确找到自家的祖坟。坟头早塌了,大大小小的土堆散乱着,不时有残缺的纸钱与缕缕烟气飘过来,游魂似地绕在人头顶,阴森而恐怖。小孩子不听话,大人一句“送到十四队去”,立马就乖巧了许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上坟,有着严格的程序:先用镰刀砍去坟上的杂草,培上新土,再挖两个圆锥形土墩相对扣在顶上,算是新坟头。烧纸是关键,也是技术活——得背着风擦火柴,点着了用树枝挑着,烧得越旺越好。同时,大人们嘴里念叨着老祖宗的好,有许愿,有求福,十分的虔诚。小孩子懵懵懂懂觉得好笑,却不敢吱声,冷不丁就被拽过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四个大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今年的清明,天气出奇的晴好。八十三岁的老父亲,照例带着叔、姑和一众晚辈去上坟。他关节痛得厉害,走路都费劲,却硬是站着等除草、培土、摆供品、烧纸钱……所有程序走完。他坚持要跪下磕头,自己已经跪不下去,得两个人托着才行。本来大家心情就沉重,看他颤颤巍巍的模样,所有人瞬间唏嘘不已。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临了,四娘一句话戳得我泪崩:“曾经带我去上坟的人,现在等我去给他上坟。”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是啊,小时候,长辈是引领者,带我走进这片肃穆的土地;如今,我成了祭拜者,站在他们曾经站过的位置。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从儿时对坟墓的恐惧、对上坟的抵触,到如今对祭祖的敬畏与接纳,这不仅是岁月的变迁,更是家族责任的传承。我终于明白,烧纸从来不是迷信,而是思念的载体,是生者与逝者沟通的桥梁。那一方矮矮的坟墓,是他们的归宿,也是我们永远的牵挂。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上坟,是爱的延续,是记忆的延续,也是家族血脉的延续。我们磕头祭拜,怀念过往,期许来生重逢;我们珍惜当下,过好每一天,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告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春风不解意,清明最相思。愿时光慢些走,让思念更长些。清明不缺席,情感不断层。明年我还来,于这烟火人间,寻一份内心的清明。</span></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实景拍摄/海东青</p><p class="ql-block">背景音乐:<长相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