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洛河的风,总带着陕北高原特有的清冽,在甘泉的冬雪初霁时,漫过了这条名为“路遥”的小道。</p> <p class="ql-block"> 我踏雪而来,木牌上“一条通往心灵的路”几个字,在残雪与天光里,像先生笔下滚烫的文字,直抵人心。牌上先生的侧影,目光望向远方,一如他当年,在这片台地上踱步思索的模样。彼时这里还是沃野田畴,一条小径蜿蜒其间,是他从《人生》走向《平凡的世界》的精神长廊。他说甘泉是灵感的福地,于是把笔墨埋进黄土,让孙少安、孙少平的命运,在这条小道的晨昏里,一点点生长成型。</p> <p class="ql-block"> 洛河的水,在雪色中泛着青绿,漫过漫水桥,载着岁月缓缓流淌。岸边的残雪,像未干的墨痕,晕染着黄土崖壁。崖上“长征是宣言书”的红字,在雪与松的映衬下,与路遥小道的人文气息遥遥相望——这片土地,既承载过革命的烽火,也孕育了文学的星火,两种滚烫的精神,在洛河两岸,生生不息。</p> <p class="ql-block"> 小道旁的木牌,刻着先生《早晨从中午开始》的文字:“从《人生》的写作到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走过了这条小路。这是一块永远不会忘记的土地,一条永远留在心间的小路。”雪落在字里行间,仿佛先生的呼吸,仍在这方天地间回荡。当年他在这里散步、沉思,让《平凡的世界》的脉络在脚下延伸,最终捧起茅盾文学奖的荣光,而这条小路,也成了他与这片土地最深的羁绊。</p> <p class="ql-block"> 顺着小道前行,路遥书院的雪景便撞入眼帘。灰砖窑洞层层叠叠,拱门下的木窗映着雪色,像一幅晕开的水墨。先生的铜像静立庭院中央,双臂环抱,目光深邃,望向他深爱的黄土高原。雪落在铜像肩头,落在庭院的枯草与枝桠间,落在窑洞的檐角,将整座书院晕染得静谧而庄重。院中的古柏覆着白雪,苍劲的枝干刺破灰蒙的天色,一如先生笔下不屈的灵魂,在寒冬里兀自挺立。原来陕北的冬天,从不是凛冽的荒芜,而是雪落无声里,藏着最动人的风骨与深情。</p> <p class="ql-block"> 极目望去,洛河蜿蜒,远山覆雪,田埂上的残雪,在暖阳下慢慢消融。他把一生的赤诚,都献给了这片土地,而这片土地,也以一条小道、一座书院,永远铭记着他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 雪落无声,小道悠长,书院清寒。我沿着先生走过的路前行,脚下的雪咯吱作响,耳边仿佛响起先生的笔声,在洛河的涛声里,在高原的风中,诉说着平凡人生里的不凡力量。这是一条通往心灵的路,一头连着路遥的文学世界,一头连着每一个追光者的精神故乡,在陕北的冬雪之中,永远温热,永远明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