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立心

周泉水

玉兰立心

记不清它哪年种下，只知春至必开。未开时，枝干秃裸，如旧扫帚插在土里，灰扑扑的，无人问津。风来便摇，雨落便湿，雪压便承，不怨不喜，就那么立着，熬过冬寒夏暑。
常立窗前看它，多半是发呆，心思缠着重叠的琐事。那些杂事压在心上，如雨天晾不干的衣裳。有时觉得，人生本就是一场奔波，公私纷扰无尽，闲心操不完，好不容易歇下，天已黑透，次日睁眼依旧，心底难平。
可这玉兰树，从不在意这些。

这玉兰树，从不在意。风烈雨密，皆从容受之。枝干斑驳如旧衣，破了便破了，不遮不掩，不叹一声。该抽芽便抽芽，该落叶便落叶，花期一到，一夜之间，枝头缀满繁花。 曾疑它的从容，后来方懂，它不与己较劲，守着本心，不贪不执，只做自己。这便是坚守，非无苦，是，忍苦而行，守着初心，从未退后半步。
昨夜春风骤至，睡得不安。夜半醒来，听风在窗外奔涌，继而细雨飘来，打在枝桠上，沙沙作响，如坚守者细语，不急不缓，熨帖了长夜。听着，不觉又睡去。
一早走到窗前，愣了神。

玉兰花全开了，满树紫红镶白，亮得晃眼，如彩雪覆枝，却比雪暖软。每一朵皆向天际，花瓣舒展，坦坦荡荡，似将一冬坚守，尽数绽于此刻。空气里飘着清冽暗香，吸一口，胸腔亮堂，心底烦扰渐淡。
它静静立着，望着这棵玉兰树，满心敬意，如泉喷薄，挡无可挡。
从前总轻看坚守的意义，此时，面对玉兰一树怒放突然惊醒。可无惊天之举，可无耀眼之光，就似它那么静静立着，立在尘土里，立在楼户的窗前，立在车库出口的岸上，立在人来人往的路旁，守竹林陪衬，该开花便全力绽放，该坚守便安于平凡。它如坚守者，以沉默，托举初心之重。
草木比人安静，更懂坚守本心。它不急于开花，不惧花谢，开得坦然，谢得从容，无憾无挂。这般模样，正是坚守者的写照。
风又吹过，玉兰花瓣轻颤，似在回应。走过去，掏手机为它留影。再回窗前，阳光暖融洒身，心底的沉重，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