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说“六畜〞

神秘（安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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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畜”就是马、牛、羊、猪、狗、鸡，这几位跟咱打了千百年交道的老伙计。垣曲农村老人常说的牛（音：ǒu）、羊（音：yuo），它们不仅是地里的劳力、圈（音：quan）里的收成，更是藏在玩笑里、开口全是接地气的趣事，裹着满满的乡土味。

先说地里最常听的“动物口令”，那可是老辈人与牛骡马驴的“暗语”。咱跟牛打交道，全靠几句方言指挥：想让它往左挪，就喊dá dá（达达）；要向右转，便叫liē liē（咧咧）；停步是“喔”，后退喊sào（扫），掉头得拖长音喊“回～”。

过去农田备耕，田间不时传来“达达咧咧”的吆喝声，混着牛蹄踏泥的闷响，热闹得像唱大戏。骡马驴更机灵，拉车时扬起鞭子喊“驾”，是催着往前跑的号子，“吁”是说停就停的急令。拐弯时配合鞭子喊hào（号），窄窄的山路也能顺顺当当过去。这份默契，没个三五年磨合可弄不成。

养六畜的门道，全在方言俗语里藏着。配种要掐准时候，“牛头马尾驴中间”——牛赶发情初期配，马等末期，驴正好在中间。老把式一瞅就知道“火候到了”，受孕率准高。但也不能瞎折腾，“续驴倒叫驴——越倒越穷”。续驴是母驴，叫驴是公驴，这话是劝人别乱忙，要有耐心，安稳中生财。

喂马也有说道，“马不吃夜草不肥”。想让马长壮实，夜里必须添把好草料。这理儿咱都懂，就像垣曲人常说的：“捕一只喜虫（麻雀）也要一把秕谷”，没点投入，哪能盼来好结果？人情世故也是这样。

垣曲还有不少和家畜相关的趣话。“羊圈跑出驴来啦”，专指本不可能发生的事突然出现，多带贬义。比如有人办事半路被横插一杠，或是冒出意外麻烦，旁人就会叹一句这话，把那份出乎意料的无奈说得活灵活现。有时借此谚语，说人间颠覆认知的荒堂事。

除了养殖门道，说起畜禽习性，老辈人还常讲“鸡怕撵，狗怕摸”，把鸡和狗的脾气摸得透透的。老家孩子追着鸡跑，婆婆总会急着骂：“别撵了，鸡都吓得好几天不下蛋了！”可狗不一样，它最怕你弓身装摸的样子，怕捡起石头砸它！见狗你弯身一摸，它准是夹着尾巴跑掉。这都是养过鸡狗的人总结出的实在经验。

说起人情温暖，“丈母娘亲女婿，好像炸窝母鸡”这话最形象。“炸窝”，就是老母鸡张开翅膀、卧进鸡窝护小鸡的模样。用它形容丈母娘疼女婿的劲儿，再贴切不过——端茶倒水、炖鸡熬鱼，恨不得把家里最好的都塞给女婿，那份热乎劲，跟老母鸡护崽一模一样。也说，因孵鸡温度高而下窝，忽觉凉爽，展翅在院内狂奔与欢畅，借喻丈母娘对女婿的喜欢与热情。

而猪在方言里，常成了“懒”和“赖”的代名词。谁要是整天啥活不干、还爱耍无赖，别人准会戳着脊梁骨说：“你咋跟猪一样！”

还有“人怕输理，狗怕夹尾”。谁要是没理还硬辩，旁人就会说：“你看你，跟夹尾巴狗似的”，一句话就让人红了脸。

另有句俏皮话：“牛鼻子上的跳蚤——自高自大”。跳蚤趴在牛鼻子上，就觉得自己站得比谁都高，用来打趣眼高手低的人，一准儿逗得大家乐哈哈。

鸡狗在垣曲人的民俗里也处处可见。过年贴的鸡形剪纸，图的是“吉祥报喜”；年画里的肥猪拱门，盼的是来年囤里满、兜里鼓；夸人踏实肯干，就说“跟老黄牛似的”；祝人办事顺利，少不了一句“马到成功”。连村里人办红白事，鸡、猪都是少不了的“礼”，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如今城里少见耕牛拉犁、骡马驮货了，可宠物狗成了家里的“毛孩子”，超市里的猪肉、鸡蛋依旧离不开规模化养殖。这些带着方言味儿的吆喝和俗语，虽然不常听见，可一提起，就想起地里的热闹、院子里的烟火、丈母娘递来的热馍馍。原来六畜早不是简单的牲畜，而是刻在生活里的“老熟人”，陪着咱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注：文中方言读音仅在首次出现时标注，后文相同方言字词读音均同此例，不再重复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