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微笑向阳的母亲

云淡风轻

我睁眼看人间第一眼，看到母亲的笑脸，那是我看到最向阳光的灿烂。从我记事起，母亲脸上挂着微笑，几十年风霜雪雨，寒来暑往，历尽艰辛，也没能磨去眼角放射出的光芒，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那笑容像田埂上盛开的蒲公英花一样，历经风吹日晒，却依然明艳动人。母亲给人的甜美笑容里，藏着她一生没说过的苦，外人只看到她和善为人的性格，笑脸应对世事的态度，却不知道母亲的笑容是在怎样艰难困苦磨砺出来的。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微笑向阳的女人。

母亲来到世上不久，外婆就离开人间，忙于生计奔波的外公，无力抚养母亲和大姨，将母亲送与他人家。没过几年，命运多舛的母亲，继父又离去，继母带着她为生活找了人家。天生严厉没生过孩子的继母，不知是命运的捉弄，还是生活的折磨，脾气异常暴躁易怒，母亲成了继母的出气筒，小小年纪被指使干这干那，做不好就是打骂。

母亲说，六岁时就蹲在灶台前烧火，稍有不慎，火星落在手背和胳膊上，烫伤皮肤，旧伤好了，新伤又挂上。拿给继母看，非但得不到怜悯，还骂她眼瞎，不会看着点。

过年时，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穿新衣，她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看着只有过年才能吃到的肉，多夹一块，继母的筷子打在手上，眼里噙着泪花不敢哭出声来，不然就撵下饭桌。

到了上学的时候，看着同龄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母亲却背着拾柴的筐去捡柴。她常常借着拾柴的机会跑去学校，扒着窗户看那些孩子坐在教室里读书。细心的老师看到她渴望的眼神，说服继母同意她上学。每天放学回到家，放下书包就得去拾柴。所谓的上学，继母高兴就能去上学，继母不如意，学校就去不成。心疼她的老师，十天半月跑来家里做工作。渴望学习的母亲，没有书就捡别人扔的旧书，没有本就捡同学用过的，即使家庭冷落了她，可她能借着月光看书亦感到温暖，心里充满希望之光。

苦命长大的母亲来到我家，把微笑和爱带给父亲和我。父亲是一个干活不管穿的主，家里家外大事小情全靠母亲撑着，她把生活中的苦嚼碎，酿成甜给家人。清晨天不亮爬起来，为在大队开拖拉机的父亲做早饭，揉面的手冻得通红，头发挂着蒸汽凝成的水珠，脸上的笑容却像她手上捧着的开花馒头一样甜美。

母亲勤劳善良，每天踩着露水去地里干活，常常是干了一阵活，别人休息时，跑回来叫醒懒睡的我，照顾我吃喝，要不就是拔猪食菜，喂养家里呱呱叫的猪鸭。

看到母亲黏着菜浆的手递过来馒头，我说母亲的手脏。母亲笑着说那是糖浆，把手放在舌尖舔一口。我信以为真，搬过母亲的手舔上去，涩涩的苦。我皱眉吐舌的表情，逗得母亲脸上笑出了花。一句“吃得千般苦，方能甜上甜。”让我铭记一生。

五十一岁那年，母亲突发胃痛难忍，我赶到医院时，妻子陪着母亲在检查，一番检查下来，确诊为急性重症胰腺炎，必须马上手术。听到医生告知，我惊得不知所措，父亲拿着冰冷的手术通知书，手在颤抖。看到我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母亲表情平静地看了一眼手术通知书，笑脸满面地说：“看把你们吓得那样，没事的，不就是手术吗？我进去睡一觉病痛就摘掉了。”母亲笑脸背后，不知承受多大的心里压力。

母亲表情镇定自若，那是她在宽慰我们恐惧的心。几个小时的手术，没能切除坏死的胰腺，从手术室推出来，母亲浑身插满管子。我和妻子守在病床旁抹着眼泪，父亲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母亲睁开眼睛那刻，看到我们脸上挂着泪花，艰难地笑笑，“你这男子汉，怎么抹眼泪，要活出个样子给娘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躺几天就出院了！”母亲说得轻松，可她心里怎么能不知道急性重症胰腺炎是九死一生啊！

母亲用笑脸，鼓励我们放松心情，可第五天清晨，母亲突然咳起痰来，痰哽咽喉憋得满头大汗，眼泪都憋出来。我们吓得喊来医生，医生护士又是拍背，又是用吸痰器，折腾好一会儿，才把卡在咽喉的痰弄出来。我给母亲擦拭眼泪和额头的汗，母亲拽住我的手，微笑着跟我说：“别害怕，我命硬，病好了我还得看孙女。”一屋人看着她竖起大拇指。

命运眷顾不肯低头的母亲，奇迹般地熬过危险期，坏死的胰腺冲洗引流后，只剩胰头，支撑母亲活下来。出院那天，半个多月未见到太阳的母亲，眯着眼，仰着头，阳光洒在脸上，风拂着头发，举起双手拥抱太阳的母亲，像个孩子似的欢呼：“你们看，太阳放出的光多暖啊！”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母亲的微笑，藏在平凡的日常，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她饱经童年滋味，中年磨砺，死亡面前那怕害怕，也选择笑对生命。

母亲身体恢复后，每天接送孙女，侍弄小菜园。把田埂挖来的蒲公英栽在菜园里，四周种着向日葵，夏秋时节，蒲公英和向日葵的花向阳而笑。女儿黏着母亲坐在窗台下，晒着太阳催奶奶讲童年的故事。母亲讲了一段自己的苦难经历，赶忙抹了一把眼睛，摸着女儿的头笑着说：“我的童年都过去了，你们现在多好啊！像这向日葵的花朵一样灿烂美丽。”阳光落在母亲的脸上，皱纹里透着暖意。

我听着祖孙的对话，看着母亲病愈后这么喜欢蒲公英和向日葵，那是它们不挑土壤，不惧风寒，有一点阳光就能绽放笑容。母亲的微笑，不是命运给了她完美的人生，而是坚韧的内心把不完美的日子活成向阳的模样。

这就是我的母亲，她的一生经历太多的坎坷磨难，却从不抱怨消沉，始终把笑脸朝向太阳。用母亲的话说，哪怕命运给我冰冷的开头，我也要执着朝着太阳奔。母亲的微笑里，刻着生命的真谛——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