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庆往事 第一章 离开洛川塬(2)

艾汀

<p class="ql-block"> 第一章 离开洛川塬</p><p class="ql-block"> 2</p><p class="ql-block"> 人生除了挫折外,有时也会有意外的惊喜。尤其当你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时,这种惊喜或许是上天的恩赐,是你黯淡的命运里出现的一束光,一束照亮你前程的光。</p><p class="ql-block"> 高中毕业后,我参加中专考试落榜了,下一步是继续补习呢?还是去打工?或者去当兵?甚至想去老家找自己的亲生父亲。就这样何去何从一时定不下来,正感到苦闷,感到前途渺茫的时候,意外地被石油技校录取了。那时上技校与上大学上中专是一样的待遇,学习和食宿都是免费的,毕业后包分配,不同的是大学和中专毕业后身份是国家干部,是培养和提拔领导的对象。我们技校毕业后身份是工人,是名义上的技术工人,提干得“转干”才行,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一辈子工人,生活也是不用发愁的。所以说上石油技校也是令我高兴的事情,再不用担心就业问题了,更不用到社会上去瞎闯荡了。</p><p class="ql-block"> 我要上的陕西洛川石油技校,校址设在洛川县一个叫后子头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送我去学校报到的是邻居一位姓余的叔叔,他是延安粮油车队的卡车司机,临走时他和妻子赵阿姨送我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祝你好好学习,争当一名优秀学生!”可见他们的真诚和朴素的情谊。我非常珍惜这个笔记本,一到学校,就用它抄写自己幼稚的和不成熟的作品,所以至今完好保存着。余叔叔当时四十岁左右,正值壮年,是位开车很熟练的老司机。一路上就我一人坐在他驾驶室的副座上,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开车。因为就我们两人,他怕我寂寞,一直和我聊天说话。我发现他开车很沉稳,不快也不慢,几乎不太超车。他说开车不能急,一急就出事。他说开车不能在转弯处超车,因为你看不清对面的情况,再是遇到桥头不能超车,因为你不知道桥那面会蹦出来什么。他说他们车队有位老司机,开车很稳的,有一次家里有事急着要回去,一路上赶超了他们车队五六辆车,最后在一座桥上想超另一辆车,却被突然窜出的一条狗惊到了,一个急刹车没有刹住,车从桥上冲下去了,车头栽进河水里,等人们把他从撞坏的车里救出来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好好的生命永远逝去了,让人扼腕叹息。</p><p class="ql-block"> 我记得从延安乘车一路向南,沿着去铜川和西安的公路,经过甘泉和富县,一过界子河,就上了洛川塬。很快来到我们学校,余叔叔送下我就走了。学校接待处很热情地接待了我,顺利地给我安排了食宿,并且要我到班主任那里报了到。班主任姓翁,一位性格温和的中年老师,他告诉我说,咱班叫“油建班”,主要学的是油田建设有关的专业知识,不过他说他是教语文课的。</p><p class="ql-block"> 来到洛川塬上,我首先觉得洛川的地理地貌和延安的大不一样,延安是黄土丘陵,是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山上是尖的或者是圆的峁梁。洛川的塬上是平的,像关中平原一样,远远望去是一马平川,纵横的沟壑都隐藏在塬下边,人们种地、居住和生活不在塬下面,而是在塬上面。在延安是出门见山,抬头见山,在洛川是看不到山的,抬头看到的是蔚蓝的天,是天地相接的地平线。所以说洛川塬上有着平整的土地、肥沃的土地,富饶的土地,尽管有着绝佳种植粮食农作物的优势,却有着种植蔬菜的劣势,因为这里缺水,这里看不见滚滚的河流,也看不见潺潺的溪水,人们吃水主要靠很深的机井(我们学校就是机井取水),或者收集雨水的井窖,不然就要到很远很远的山沟里用牲口去驮水,所以整个洛川塬上,蔬菜种植的面积比较少。</p><p class="ql-block"> 我上学的时候,农村还没有包产到户,土地和庄稼以及少量的苹果园,是不属于个人的,而是属于生产队的,集体的,所以种植苹果树的规模还不是很大,直到农村实行土地承包制后,苹果树才开始大面积栽种,洛川苹果才渐渐地名扬全国,声震海内外,成为这里的支柱产业。</p><p class="ql-block"> 洛川城离我们学校不远,大约5里的路程,星期天我们学生会结伴去城里逛街,街上也有卖苹果的,可是,我在那里生活了两年,一次也没有买过,班里倒是有一个家境比较好的同学经常买苹果吃,我常见他在宿舍一边和同学聊天,一边从从容容从自己床头前的箱子里拿出苹果,“喀嚓喀嚓”啃起来,很少礼让同学。我从小过惯贫穷简单的生活,没有养成吃零食的习惯,对别人吃苹果并不羡慕,也没有馋过嘴。没有产生想买苹果的欲望,况且口袋里也没有多少买零食的闲钱。在上技校的两年期间,我记得母亲只给过我两元钱,那是因为我在延安报上发表了一篇散文,给了3元钱的稿费,母亲又贴了两元,让人捎到学校交给我。这5元钱的意外收入,也是令我非常高兴的。我的零用钱主要靠学校每学年补助的18元困难补助金,用这笔钱买洗漱用品和简单衣物,很少上街买饭吃。我记得那时学校食堂经常吃玉米面饸饹,我们叫“钢丝饸饹”,觉得很好吃,有时会用两张饭票打两份,这样平时就得少吃一顿饭。为了不饿肚子,星期天会上城里闲逛,中午在小吃部里随便买点吃一顿面条、馄饨什么的充饥,这样就不用去学校食堂打饭吃了,可以省出来一张饭票。</p><p class="ql-block"> 在上学期间,最让我难受的和永不会忘记的是每天早晨的早操课。一到清晨六点钟,学校起床的铃声就响了,大家都得起来跑操。冬天的清晨,天还是黑漆漆的,每个班排成方队,开始绕着学校的操场跑步。大家气喘吁吁,在黑咕隆咚的广场上跑上一圈又一圈……你想,那时候我们正是十八九岁的青春年纪,瞌睡重,清晨的睡眠被人视为“神仙觉”,铃声强迫你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昏昏沉沉,迷迷瞪瞪,一般情况下连脸也没来得及洗,眼角还是干涩的,眼皮还是沉重的,浑身还是困顿的,精神还是萎靡的,这样的跑步是很让人难受的,但是没有办法,学校的规章制度还是要严格执行的,所以我对晨操课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在上技校的时候,最可喜的是我的父亲平反了,他给我寄来了法院和原单位平反文件,文件中特别说明,可以从子女的档案中抽出不利于前途的填写材料。但是我因为母亲改嫁,填写表格时都写的是继父的的籍贯和户籍情况,所以不牵扯抽出材料的问题,所以没必要告诉学校。还有,父亲平反后,可以安排一名子女顶班工作,可是我上的技校是包工作分配的,所以顶班工作也与我无关。可以说父亲平反,我只是分享了他的喜悦而已,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利益。那一年,父亲已经五十岁了,平反后,没有给他重新安排工作,而是办理了退休手续。</p><p class="ql-block"> 本来父亲平反时是要补发工资的,可是因为当时平反的冤假错案太多,牵扯的人太多,国家承担不起这笔费用,所以补发工资政策停止了,他没有赶上,只能拿到几百块钱的安家费。父亲说他要是早平反几个月,就赶上补发工资了,那样的话,他就是改革开放初期的首批万元户了,可惜命运的天平总是不倾向他的这一边,属于他的苦难历程还没有走完,他还要继续在老家的乡下过自己孤独的生活。可是他的境遇好多了,不用再背着那么多沉重的“罪名”生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