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为光,照见时代与深情 024

大耳朵图图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不是一部传记,而是一封迟到五十年的情书——写给那个从未被称作英雄,却用一生为我筑起城墙的女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024</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七九河开,八九雁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九九回娘家不想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71年,农历辛亥猪年。那年春节(阳历1月下旬)比往年来得早了些,一进腊月,家家户户便已张灯结彩。这是母亲嫁入朱家屯后的第一个春节。虽然平日里这个家规矩多,但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噼里啪啦的鞭炮,倒也让母亲感受到了久违的热闹。比起她在娘家带着两个弟弟冷冷清清过年,这里似乎多了一份“家”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母亲依旧是那个闲不住的人,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蒸年糕、炸丸子、洗被褥,忙得脚不沾地。虽然累,但看着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样子,她心里也存着一丝慰藉,觉得只要自己尽心了,日子就能越过越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然而,年节的热闹终究是短暂的。那年的春天,像极了旧时代裹着小脚的女人,迈着细碎而迟缓的步子,在积雪未消的黑土地上艰难挪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春打六九头”,立春过后,寒风依旧刺骨,农村仍处于农闲时节。可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更是一个不愿在是非堆里打转的人。她听父亲说,生产队正缺人赶马车去城里送公粮,这活计挣的工分高,是个贴补家用的好机会。母亲心动了,她不想在家里为了做饭咸淡软硬而看人脸色,便主动和父亲商量,向生产队申请了这份差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七九河开”,正月还没过完,河面上的冰层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父亲接下了赶马车送粮的任务,母亲怕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便跟爷爷奶奶提出同去。她对老人说:“爹、娘,粮食重,我去了能帮俊奎装车卸车;路远,我也能给他带口热乎饭,路上有个伴儿说说话。”其实,母亲心里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家里那摊子事,尤其是做饭,实在是太让她为难了。与其在家里做饭,不如出去干活,哪怕累点,心里也痛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八九雁来”,大雁北归,春意渐浓。父亲赶着马车,母亲坐在车帮上,和村里其他几辆马车组成了浩浩荡荡的小车队。一路上,马蹄声碎,车铃叮当。母亲的加入,给这支原本沉闷的运输队带来了不少欢笑。她性格开朗,一路上和乡亲们唠家常、唱小曲,连父亲那张平日里木讷的脸,也多了几分笑意。送粮的活计并不轻松,往返几十里,要装车、卸车、过磅,还要应对泥泞的道路。但母亲毫无怨言,她觉得这种累是“值得”的,不用受那无端的指责。这半个月的奔波,成了母亲婚后一段难得的舒心时光。</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送粮的任务圆满结束,春耕的号角即将吹响。母亲想着,自己这半个月在外奔波,家里的弟弟们怕是还没准备好春耕的种子和农具,便想回娘家看看,顺便帮衬一把,也想趁机休息几天。她跟爷爷奶奶打了声招呼,父亲便送她回了娘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一回去,母亲便在娘家住了十来天。在娘家的日子里,没有挑剔的饭菜要求,没有严厉的婆婆盯着,只有弟弟们亲切的呼唤和三姥爷偶尔的絮叨。母亲帮着弟弟修补农具、挑选种子,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让她有些乐不思蜀,甚至不想再回那让她有些压抑的朱家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然而,回娘家不是长久之计。当母亲回到朱家屯,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放下包袱,奶奶那张阴沉的脸就迎了上来。奶奶把扫帚往地上一摔,尖声说道:“你可算回来了!你都嫁过来了,以后能不能别这么长时间地住娘家?你这一走,这一大家子没人管,饭没人做,家没人收拾,我们要你这媳妇儿能干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母亲心里仅存的那点温情。母亲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回了几句:“娘,现在才刚准备春耕,我也没耽误下地干活。再说了,我嫁过来之前,这些活不也是您和小姑子们干的吗?怎么我一来,这家务活就非得我一个人全包了?我回娘家几天,天就塌了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话,触动了家里最敏感的神经。两个小姑子立刻帮腔,指责母亲懒惰、不顾家。争执中,母亲和小姑子吵了起来。而此时此刻,那个本该站在她身前的男人——父亲,却像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默不吱声。他不帮母亲说话,也不劝解妹妹,只是低着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p> <p class="ql-block">  (内容过于真实或者说苛责,有些家人会略感不适,敬请谅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一刻,母亲的心彻底凉了。她看着父亲那顺从的样子,眼泪夺眶而出。她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趴在炕上大哭了一场。她想起自己11岁母亲就离开了,孤苦无依地长大,本以为嫁人能找到一个新的依靠,找到一个新的“娘”。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这个“娘”严厉苛刻,不通人情;这个男人性格软弱,无法护她周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永远是个外人,做得再多也是错。生活还得继续,唯有咬牙前行。母亲擦干眼泪,看着窗外渐渐泛绿的田野,心里暗暗发誓:既然选择了生活,那就把腰杆挺直了,靠自己的一双手,在这个家里干下去。</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篇回忆录写于“清明节”当日。在“下山”后,和母亲在河北的灵山寺下,又聊了很多细节……总的感觉,我的亲人们都是很好的,若是怪,就是那个陈旧年代,才造就了很多无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