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里的清明

岁月静好

　　上世纪六十年代，我生活在沂蒙山区的一座小城里。清明一到，春风便吹绿了山岗，也吹醒了漫山遍野的生机。

在我的家乡，清明不只是祭祀的日子，更是草木萌发、孩童撒欢儿的时节。庄重与热闹交织，成了童年记忆里最鲜活的春日画卷。

　　一过清明，寒意渐渐退去。春日暖阳下，田埂边、坡地上、石缝间，憋了一冬的野菜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那时候日子清苦，野菜便是春天最慷慨的馈赠。

星期天，我和弟弟妹妹跟着姥娘，挎上箢子，拿着小铲子，去野外挖回各种野菜。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菜，回家择洗干净，姥娘做成各种饭食。那独特的清香，是沂蒙山春天最难忘的味道。

　　清明节，按照沂蒙山的老规矩，家家户户都要插柳。

姥娘折来鲜嫩的柳枝，插在门框上、窗沿边。弟弟缠着要姥娘编柳帽，我和妹妹则把嫩柳条别在发间、衣襟上。

姥娘常说：“清明不插柳，红颜成皓首。”

柳枝青青，既能驱邪避疫，也是对春天最虔诚的迎接。

　　儿时清明，印象最深的还是去烈士陵园扫墓。

清明一大早，姥娘已经煮好了鸡蛋。笑着说：“过清明，一人两个。”于是，我和弟弟妹妹把热乎乎的鸡蛋揣进衣袋，匆匆忙忙赶到学校。

同学们戴着鲜艳的红领巾，在校园里按班级集合，举着少先队队旗，向着烈士陵园走去。路上，我们一起唱着：“翻过小山岗，走过青草坪，烈士墓前来了红领巾。举手行队礼，献上花圈表表心……”

来到烈士陵园，献上花圈，少先队大队长代表我们向烈士宣读誓词。同学们个个表情肃穆，举起右手，向革命先烈敬礼。

　　清明之后，山野间的乐趣才真正开始。

老榆树最先挂满一串串嫩绿的榆钱。高大的老榆树枝桠舒展，正是男孩子施展身手的地方。

弟弟甩掉鞋子，抱着树干噌噌往上爬，坐在粗壮的枝杈上，先伸手撸下一把榆钱塞进嘴里，吃得满嘴绿绿的。随后折断几支树枝扔到地上，我和妹妹把榆钱撸到箢子里。姥娘用榆钱掺上玉米面蒸上一锅窝头，香气能飘满整个小院。

没过几天，香椿树也冒出红嫩的芽，花椒树紧跟着抽出娇小的新叶。掰香椿芽、摘花椒叶自然也成了孩子们的乐事。

红香椿芽切碎拌豆腐，绿花椒叶裹上面糊炸得酥脆，在物资不算丰裕的年代，这些山野馈赠，便是难得的美味。

没有精致的玩具，没有琳琅的零食。一个清明，几棵老树，一片山野，就装满了我们整个童年。

插柳戴柳的欢喜，给烈士扫墓的庄重，挖野菜的快乐、爬树撸榆钱的肆意，伴着沂蒙山的春风、泥土的鲜甜、草木的清香，一同刻进了岁月深处。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日子虽清淡简朴，却因清明的风俗、春日的野菜与枝头的新芽，变得格外温润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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