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古洛阳(97):红洞沟李自成义军矿冶遗址--“以矿养战”的实物密码(栾川县)

觉浅

<p class="ql-block">红洞沟村</p> <p class="ql-block">  红洞沟村地处栾川县陶湾镇中西部山区,全村12个居民组、1000多口人,居住在一沟五岔之中。红洞沟村山清水秀,物产丰富,特别是蕴藏着种类多样的矿产资源。其村名的起源也同矿产有关,明末清初,李自成起义军在该村进行铅银矿开采。当时开采一银洞,流出大量红水,据说红水持续流出三个多月,由此得名红洞沟。</p><p class="ql-block"> 居于古都洛阳南部深山区的栾川县,古时西部蔓渠山(今闷顿岭)鸾鸟群栖,故名鸾山。所出伊水称鸾水,地名鸾川。“鸾”与“栾”两字通用,宋以前通写鸾川,元修《宋史》时,始写栾川,一直沿用至今。栾川境内横亘伏牛、熊耳两大山脉,矿藏资源十分丰富,已探明金属和非金属矿产50余种,其中钼、钨、铅、锌、金等储量可观。</p><p class="ql-block"> 清光绪十八年(1892)《重修卢氏县志•山川》记载:“卢四围皆山,间出银砂。明季以军兴,差大珰(即宦官)开采……”。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嵩县志》卷十五《食货》也载:“邑之西南与卢氏、内乡、南召接境有矿洞,出铅、锡,兼产银砂。明启祯时遣大珰至嵩、卢开采。”栾川在唐朝以前为栾川亭、栾川镇,分别属于今洛阳嵩县、三门峡卢氏县管辖。到了北宋,因矿冶兴盛,于徽宗崇宁三年(1104),置栾川县,隶永兴军路虢州,治所在今县城老街。金海陵王贞元二年(1154),废县置镇,元、明、清均置镇。</p><p class="ql-block"> 栾川因富有银矿,设冶铸钱,自北宋时期即为财政重地。又因山势险峻,峡谷幽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时至明神宗万历年间,皇帝为填补内库,派遣宦官四出开矿征税,他们强占民田、诬陷富户、拷掠百姓,弄的天怒人怨,引发多起民变。史载,“上食其利之一,下被其害之九,民困寇起,酿成大变。”朝廷派宦官来此地开矿,上缴的利润只有十分之一,而百姓遭受的祸害却占十分之九,结果民不聊生,盗寇四起,酿成了大乱,将栾川这片富饶之地变成了百姓的炼狱。</p> <p class="ql-block">矿冶遗址(一)</p> <p class="ql-block">矿冶遗址(二)</p> <p class="ql-block">  明代地理学家王士性在其《广志绎》一书中痛陈:“貂珰(即宦官)以狐假虎,杀人而吮其血,按抚袖手而唯唯……贫人则自裹粮而执役;中产则计门摊以赔税。”那些奉命开矿的宦官,在“宛、洛之间,初至”,动辄以“硐头”之名敲诈富户,甚至挖人祖坟;普通百姓则被迫摊派税银,“亡论贫富人,皆坐诸汤火”。王士性感叹:“内帑之一金,府库之十金,民屋之百金也。”朝廷所得不过一金,民间所失却达百金。这样的掠夺式开采,必然激起民变。</p><p class="ql-block"> 而在明末的乱局中,矿徒与流寇成为了火药桶。王士性《广志绎》讲道:“南召、卢氏之间多有矿徒,长枪大矢,裹足缠头,专以凿山为业,杀人为生,号毛葫芦。其技最悍,其人千百为群,以角脑束之。”清光绪版《续修卢氏县志•山川》也收录了一段极为重要的记载,描述了明末栾川矿徒的状况。“……大抵盗矿皆狙诈流亡之徒。闻膻蝇集,聚则千百成群,自立角脑,号令一如军令。赌博打降,视人命如儿戏,等王法若弁髦,贻害善良不浅。且矿洞一开,四方逐利游手,咸争夺赴其地,人众费广,悉仰食于土著。岁收,亦致粟价腾高,贫民苦累;一遭岁歉则揭竿而起,不待招呼,即成壁垒。”</p><p class="ql-block"> 上述文字生动地刻画了矿徒的组织形态:矿徒武装称“毛葫芦”,武艺高强,为人凶悍;“角脑”即头目,号令森严如军中;千百成群,轻生重利。他们平时开矿,荒年便揭竿为盗。而官府对矿洞的态度是“严加禁约,固封至今”,可封得住洞,封不住人。</p><p class="ql-block"> 清光绪壬午科举人陈焕如在其《矿务说》(具体见清光绪版《嵩县志》卷十五《食货》)一文中也说:“矿务所得不抵所失。而矿徒余大忠等,聚集数千人,荼毒人民,抗拒官府,与闯献二贼声势交通,为当世大害。”余大忠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地方志中,他是明末栾川一带矿徒的著名头目,后来与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合流。</p> <p class="ql-block">文物公示牌</p> <p class="ql-block">山村远眺</p> <p class="ql-block">  史料明确记载,李自成义军曾多次遁入伏牛山区。清光绪版《嵩县志》称,崇祯十二年(1639),李自成兵败后“仅数百骑遁入嵩卢深山”。伏牛山区的众多矿洞与复杂地形,成为他理想的藏身之所和兵源补充地。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意识到栾川矿藏的战略价值。</p><p class="ql-block"> 民间传说与地方文献相互印证:李自成部可能与当地矿徒存在合作乃至兼并。据载,其部将“一只虎”曾攻杀矿匪头目余大忠并“骗其丁男而去”——所谓“骗”,实为强行收编。李自成将骁勇善战的矿徒武装纳入麾下,同时又控制银矿,获取支撑战争的巨额资金。这一“以矿养战”的战略,是李自成集团能够在明末乱局中异军突起的重要原因之一。</p><p class="ql-block"> 红洞沟正是这一战略的产物,其地名起源传说,印证了当年此处矿冶活动十分的红火。</p><p class="ql-block"> 根据文物部门调查,红洞沟李自成义军矿冶遗址位于今红洞沟村村委所在地。遗址南北长160米,东西宽60米,呈长方形。虽然遗址区近年来被村民采矿所出的矿渣填埋覆盖,但过去曾发现许多炼铅、炼银时遗留下来的炉渣、铅块、铅饼。遗址西边中部山坡根有一洞口,洞内曾堆放大量铅锌矿石。该遗址被确认为明代李自成义军在此采矿并就地冶炼提取铅、银的场所。</p><p class="ql-block"> 红洞沟并非孤例。在栾川县境内,与李自成义军相关的矿洞遗址遍布多个乡镇。《河南省栾川县地名志》( 栾川县地名办公室编 三秦出版社 1992年)、《洛阳市不可移动文物名录》(洛阳市文物管理局编 中州古籍出版社 2013年)记载有以下重要遗址:</p><p class="ql-block"> 石庙镇:石庙村有“闯王洞”,洞口宽1.7米,高2米,洞深20余米。庄科村有“银洞沟银洞遗址”,该沟共有古洞16个,分布于天王殿山、王家撞、大阴壕、彭家撞等地。这些洞大小不等,最大者高5米、宽3米,最小者高2.5米、宽2米。洞形有圆、有方、有不规则,洞深从四五十米到上千米不等。洞内矿石含银、铅、锌、锰等,过去采出的银矿就地冶炼,提取的银子用作货币和军饷,其他成分被遗弃,至今仍留有铅饼、炉渣。年代为明代。</p><p class="ql-block"> 冷水镇:王家村老银洞遗址,坐南朝北,洞口高2.5米、宽2米,深500米以上;马骆沟西沟铅锌矿洞遗址,深1000米以上;东增河村七组和十九组分别有采矿洞遗址,均系明代李自成部所留。</p><p class="ql-block"> 三川镇:望牛岭银洞遗址位于祖师庙村望牛岭山顶,南北走向,西南两侧均有洞口,直径均2.5米,洞深50余米。洞壁有明显挖掘、开凿、烟熏火燎痕迹。</p><p class="ql-block"> 白土镇:尖山洞,相传深约10公里,向南直通狮子庙罗村地下,洞壁留有古人开洞钻印;万人洞,据传为李自成义军大型银矿洞,一次塌顶事故中大量矿工遇难,因此得名;串山洞,穿山而过,深约1200米,有“西口点火,东口冒烟”之说。</p><p class="ql-block"> 赤土店镇:老庵银洞,座北向南,洞口宽1米许、高2米,入内渐宽,20米深处有一水潭。</p><p class="ql-block"> 这些遗址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明末矿冶网络,其范围之广、规模之大,足以证明李自成义军对栾川矿业的系统开发。</p><p class="ql-block"> 清朝建立后,对矿冶的态度发生了根本转变,从上到下“严加禁约,固封至今”,矿洞长期处于封禁状态。然而,封得住官方的矿洞,封不住民间的记忆。那些被填实的洞口,那些散落的炉渣,那些代代相传的故事,依然在红洞沟的山风里回响。</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矿洞大多已被矿渣掩埋,当年的炉火早已熄灭。但那些藏在县志里的文字,那些刻在洞壁上的凿痕,仿佛让我们触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滚烫的历史。</p> <p class="ql-block">“河洛人文”标识(聂剑帆设计)</p> <p class="ql-block">  除标注外(设计及网络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照片与文字,均为本人拍摄和撰写。如有不妥?敬请指正。欢迎传播,感谢有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于春斌(觉浅)</p><p class="ql-block"> 2026.4.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