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天光微沉,风里裹着青草与泥土的微腥,油菜花田一直铺到山脚,像谁打翻了一整罐春日的金粉。电线在灰白的天幕下拉出几道细长的弦,远处楼宇的轮廓若隐若现——这哪是郊野?分明是城市踮起脚尖,轻轻探进春天里的一只手。</p> <p class="ql-block">花浪翻涌,金黄得晃眼,风一过,整片田就低低地笑起来。树影在远处静立,高楼在更远处守望,云朵懒懒地浮着,像被谁随手搁在蓝布上的几团棉絮。我们走在这片光里,脚步慢了,心却轻了。</p> <p class="ql-block">四位老人手牵手走在田埂上,步子不快,却稳稳当当。有人笑出眼角的褶子,有人悄悄捏了捏旁边人的手,谁也没说话,可那笑声、那步调、那被阳光晒暖的肩头,早把“一起”两个字,写进了风里、花里、光里。</p> <p class="ql-block">两位老姐妹在花丛边转起圈来,蓝气球在手里晃荡,像两颗跳动的小心脏。她们笑得前仰后合,发丝被风撩起,裙角也跟着飞扬——哪有什么“老”?不过是把岁月酿成了更甜的酒,趁这春光,一饮而尽。</p> <p class="ql-block">一位穿红衣、着紫裤的阿姨站在木步道上,手捧一束蓝气球,帽子檐下眼睛弯成月牙。她身后是花海,是楼宇,是几个正举着手机拍照的熟人。她没摆姿势,只是笑着,像在说:“瞧,咱们也赶上了这趟春天的班车。”</p> <p class="ql-block">草帽、红衣、蓝气球,她站在木质平台上,像一帧被春光特意框住的画。远处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匆匆走过,她没招呼,只把气球举得更高些,仿佛要把这份轻盈,也捎给路过的人。</p> <p class="ql-block">她戴着白帽,红衣紫裤,四只蓝气球在她手里像四只欲飞的鸟。步道旁有人驻足,有人快门轻响,她只是笑着,把春天攥在手心,又轻轻松开一点——松开的,是气球的丝线;攥紧的,是此刻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单腿微抬,裙摆轻扬,她站在木道上,像一株被风推着跳舞的油菜花。蓝气球在她指尖轻轻晃,远处花海起伏,近处人影晃动,她没想跳给谁看,只是春光太盛,心太满,不跳一跳,怕要溢出来。</p> <p class="ql-block">花田无边,人影三三两两,有的蹲下闻花,有的倚着木栏闲话,有的仰头数电线上的飞鸟。阳光终于破云而出,金光一倾,整片田都亮了起来——原来春天从不挑人,它只管铺展,而我们,只管赴约。</p>
<p class="ql-block">——这哪是踏春?分明是解放区老年大学的课堂,搬进了大地中央。</p>
<p class="ql-block">没有黑板,风在翻动花页;</p>
<p class="ql-block">没有讲义,阳光正一行行写下暖意;</p>
<p class="ql-block">没有考卷,笑容就是最好的答卷;</p>
<p class="ql-block">而“一起”二字,早已被我们踩进田埂,种进风里,飘成气球上那一抹最亮的蓝。</p>
<p class="ql-block">回程时,有人把气球系在自行车把上,一路叮当;有人把花瓣夹进诗集里,说要等秋深再读;还有人掏出手机,翻出今早拍的合影,一张张点着:“这个笑得像朵向日葵”“这个背影,像极了当年教我们跳舞的李老师”……</p>
<p class="ql-block">春天不会说话,可它把答案,悄悄藏在了每双牵着的手、每阵扬起的笑声、每只飘向晴空的蓝气球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不是去追赶春天——</p>
<p class="ql-block">我们,就是春天本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