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站在大神廟博物館的廢墟之間,滿目皆是屠戮的痕跡。剖取活人心臟、鮮血橫溢祭台的場景彷彿昨日,血迹未干。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古人害怕天不下雨,害怕土地乾裂,害怕世界停擺。於是,他們把最珍貴的東西獻給无所不在的太陽神。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令我詫異的是:這野蛮无比的人祭居然發生在公元十四世紀的阿茲特克帝國首都,同时期中国明朝皇帝在建紫禁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墨西哥國旗講述另一個故事:一位民族英雄的心臟被投入水中,長出仙人掌,雄鷹落下,墨西哥民族由此建國。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進墨西哥國家人類學博物館,世界一下子安靜下來。太陽石、神像、符號,靜靜訴說著阿茲特克人的世界觀。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們並非胡亂殺戮,他們真的相信,太陽需要鮮血才能續命,世界才得以延續。那是一套自洽的生命邏輯。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實最早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的,是公元前4000年就已存在的瑪雅文明,玛雅文明鼎盛於公元250至900年。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瑪雅人建造了大型宗教中心和城市,留下金字塔與神廟,卻未形成國家。他們有傑出的數學家和天文學家,建立了近乎完美的曆法。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因社會变动與經濟停滞因素,新族群進入瑪雅地區。這片文化繁榮在十世紀後衰落,玛雅文明進入後古典時期。 </span></p> <p class="ql-block">墨西哥城及周邊的古蹟發掘,大體和世界上很多古迹发掘相似,一次偶然的市政施工,挖出了四層疊壓的古代遺址。<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特奧蒂瓦坎:起源不明的文明。瑪雅:最古老的文明。阿茲特克:短命而強悍的文明。西班牙:現代文明。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以阿茲特克文明(1300 – 1521年)在佔據了墨西哥城時,面对被廢棄了幾百年的特奧蒂瓦坎,像我们今天一样,一臉茫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走進國家宮,專程參觀迭戈·里維拉的壁畫。他是墨西哥最重要的壁畫家,20世紀「革命藝術」的代表,也是芙烈達·卡蘿的丈夫。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畫這些壁畫,不是為了裝飾,而是帶著鮮明的革命歷史觀,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们都能看懂墨西哥的歷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左側最具壓迫感:西班牙殖民者的騎兵與天主教教士,槍、劍、火炮、倒下的原住民、被燒毀的神廟,一片混亂。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中間是阿茲特克文明,維持世界的運轉。他沒有把阿茲特克畫成嗜血的野蠻人,而是展現為完整有序的文明。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向右看:工人、農民、革命者、抗爭人群,革命的伟大领袖馬克思藏匿其中,這是二十世紀墨西哥革命的縮影。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整幅壁畫的核心在於:西班牙不是「文明傳播者」,阿茲特克不是「野蠻人」。普通的劳苦大众才是歷史的主角。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隱約體會到,壁畫在似乎告訴人們:歷史從來不是原汁原味的現實本身,而是被勝利者選擇記忆的最佳版本。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阿茲特克的人祭,到羅馬的鬥獸場;從兩次世界大戰,到今日的俄烏、加沙以色列、伊朗與美國,人類一直在殺戮。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阿茲特克把活人心臟獻給神,羅馬貴族觀人獸相鬥以娛樂,現代戰爭則打著民族大义,公平正義、國家利益的旗號、谁更正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走回街頭,陽光刺眼。我曾以為文明意味著更善良、更正義。如今才發現,文明或許只是誰更會講很久以前的故事。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墨西哥,我意識到世界上每個民族都以為自己站在文明一側。可文明放在更長的歷史长河中,不過是此一時,彼一時。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這裡我才明白:不是“文明找不到北”,而是每一个时代的文明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的文明史觀迷失在新的思考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