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我的职业的春天

扬帆远航

<p class="ql-block">春天,是从那个早晨开始的。</p><p class="ql-block">邓公山的风格外清凉,像是从春天深处吹来似的。我登上山巅的观景台,晨光正把整座城市染成淡淡的金黄色。凭栏北望,党校教学综合楼前面的那面国旗,猎猎地、饱满地、骄傲地飘扬着。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子把我拽回了二00一年九月——那个暑气未消的早上,我第一次站在党校门口,叩响那扇微锈的大门。</p><p class="ql-block">门开了。我的春天,也开了。</p> <p class="ql-block">二00一年九月,我怀揣一纸调令,像一棵刚刚移栽的小树苗,被安放进市委党校的院子里。那时的党校不大,教学楼有些破旧,但是在我眼里它是圣殿。我的理想是站在讲台前,把思想酿成光,照进学员的心田里。但是第一学期,教务处并没有给我安排一节课,只是让我协助写材料。</p><p class="ql-block">失落是有的。夜深人静时,我独坐在空荡的单身宿舍里,望着窗外那一面旗帜,心中充满难言的寂寥。我不怕吃苦,只怕离讲台会越来越远。但我没有沉下去。在认真写材料的同时,有时间就搬张凳子到后排听课。老教师们每句话、每个手势,我都记在本子上。我告诉自己:蛰伏,不是枯萎,而是扎根。</p><p class="ql-block">春天不会辜负一棵默默扎根的树。</p> <p class="ql-block">第二学期,终于等来了通知:教授函授本科班公文写作、诉讼学。接到电话的那个下午,我站在走廊里,对着那面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备课的那段日子,我把教材翻得卷了边,案例换了一个又一个。讲课前一天晚,我失眠了,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授课的内容。</p><p class="ql-block">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不少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学员。我手心渗汗,但声音却很平静。四十五分钟,如同一次漫长的飞行,落地时掌声响起。课后,一位乡镇来的老学员说:“扬帆老师,您讲得真清楚!”那一刻,我的眼眶发热。</p><p class="ql-block">此后,我的课渐渐有了口碑。《宪法学》也交到我手上。每次课前,我依然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学员们专注的眼神,就是我最大的奖赏。</p><p class="ql-block">最令我珍视的,是学员们发自内心的认可。一次科级领导干部培训班结业典礼上,一位学员代表动情的说:“老师让我们懂得了如何用党的创新理论来指导实践。”学员匿名评价表上写着,“老师讲课深入浅出,是我们碰到过的最好的理论课老师。”这些朴实的评价,是我孤灯苦心备课最珍贵的收获。有时课后学员会围过来探讨,有时深夜会接到咨询电话,甚至几年之后还有人分享用理论来解决实际问题的快乐。他们见证了我如何从青涩成长为一个让学员信赖的老师。</p> <p class="ql-block">二0一七年,全市党校系统精品课比赛,我主讲的题目是《推动文化繁荣,建设文化强国》。为了那四十多分钟,我足足做了一个月的准备。比赛那天,我讲得酣畅淋漓,台下鸦雀无声。一等奖!课后很多老师围过来要求分享课件,交流心得。</p><p class="ql-block">理论宣讲是党校教师又一战场。我从不照本宣科,而是力求出彩出新、入脑入心,让党的创新理论像溪水一样流进听众的心里。一次宣讲之后,一位老党员握住我的手说:“老师,你的讲授我们都听得懂、记得住!”这句话,比任何奖状都要重。</p> <p class="ql-block">教学之余,我便潜心科研。二00六年四月,第一篇理论文章在《右江日报》发表。看到自己的名字变成铅字,我拿着报纸,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真正的丰收是从二0一一年开始——那些年,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在法治中国、反腐倡廉的田野上埋头耕耘,多篇论文在省级社科杂志上开花结果;七十多篇理论文章在报刊见报。但数字是冷的,我知道,每一字之功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孤灯。</p><p class="ql-block">最让我心潮澎湃的,是科研咨政。四份咨政成果得到市主要领导的肯定性批示。其中最难忘的是二〇一四年,我主笔的平果县年度重点调研报告,获得了自治区主要领导亲笔批示。当天接到电话时,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静静地望着那面国旗。放下电话,很长时间没有转身——怕别人看见我的眼泪。一个基层理论工作者的思考,能被看见,并转化为推动现实的力量,这是多么大的幸运。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照本宣科的新手。</p> <p class="ql-block">二0一七年底,我申报全区党校系统副高级专业技术资格,顺利通过。全区党校系统每年评上副教授以上不超过25人,堪称凤毛麟角。从中学老师到副教授,我花了十六年时间。十六年里每一个脚步,都踏在了春天里。</p> <p class="ql-block">春风轻轻地拂过我的脸庞,我从回忆中醒了过来。但我并没有马上下山,而是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风传来粉蝶飞舞的声音,有远处学校上课铃声,仿佛还有我当年第一次上课前的脚步声,笃笃笃,轻快而坚定。</p><p class="ql-block">二十一年,我把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种在了党校的土壤中。如今虽然已经退休,但是春天从没有离开过。那些文章偶尔还被翻阅、那些学员正在各自的岗位上传递火种,那些提出的建议早已融入到城市发展的血液中。我的讲台不在了,但我的“课堂”更广阔了,在社区的板凳上,在网络平台深夜与师友们的交流学习中……春风所至,皆是讲台。</p><p class="ql-block">原来,春天并没有围墙。它只在愿意扎根的地方,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生长。</p><p class="ql-block">走下山时,我再次回望城北端的市委党校教学综合楼前的那一面旗,她仍如2001年那般,在温暖的春风中迎风飘扬,猎猎作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