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以心为香,遥寄相思

疆美印象

<p class="ql-block">又是一年清明,风拂过枝头,带着微凉的湿意,也勾起了心底藏了半生的思念。殡葬干部,每年此时,我都守在殡葬服务一线,服务逝者亲人,安抚他们遥寄相思。而今年清明,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童年,那些与亲人相伴的细碎时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遗憾,在这暮春的清风里,渐渐清晰。</p><p class="ql-block">幼时,是陕西村间土路扬起的尘土,是马车轱辘碾过青草的声响,是爷爷和大伯宽厚的背影。那时农村还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每到农耕时节,爷爷总会牵着我的小手,大伯驾着家里的木制马车里,我坐在车中间,一边是爷爷温和的叮嘱,一边是大伯爽朗的笑声,马车慢悠悠地走,路边的野花随风摇曳,那是我记忆里最安稳的时光。爷爷的手掌粗糙却温暖,大伯的笑声洪亮又踏实,小小的我以为,这样的陪伴会一直都在,从不知离别为何物,更不懂生死是何等沉重的事。</p><p class="ql-block">童年的滋味,总与亲人的身影紧紧相连。每每尝到鲜美的鱼,便会立刻想起外公。记忆里的外公,清晨的湖面泛着薄雾,他挽起裤脚,拿着渔网捕鱼,动作娴熟又利落,捕回来的鱼,经外公简单烹制,便是世间最鲜美的味道,那是独属于外公的烟火气,藏在岁月深处,从未消散。而外婆的味道,是温热的醪糟,是软糯的粽子。每到节庆,外婆总会在灶台前忙碌,醪糟甜香四溢,粽子裹着蜜枣与糯米的清香,我守在灶边,等着外婆递来一碗热醪糟、一个甜粽子,那甜糯的滋味,顺着喉咙暖到心底,是外婆用爱熬煮的温柔,成了我一生都忘不了的乡愁。</p><p class="ql-block">只是那时年少,不懂生死别离的重量。最先离开我的是爷爷,彼时我尚年幼,只知道家里笼罩着悲伤的氛围,大人们忙着操办后事,我懵懂地跟着长辈们,围着大火圈祭拜,看着跳动的火光,却不明白那个总是牵着我、护着我的爷爷,再也不会笑着喊我的乳名(海兵),再也不会带着我坐马车去田野撒欢。我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泣,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以为爷爷只是像往常一样,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p><p class="ql-block">岁月匆匆,我渐渐长大,离家求学、工作,成为了一名民政殡葬干部,每天与生死打交道,才慢慢读懂了离别,也积攒了太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外婆离世时,我因工作缠身,没能赶回去送她最后一程,这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痛。我守着别人的亲人送别,却没能陪外婆走完最后一程,每每想起,满心都是愧疚。后来外公离世,我终于亲手送他离开,看着他安详的面容,积攒多年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哗啦啦地落下来,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亲人离世的悲痛,是刻在骨血里的不舍,是再多言语都无法抚平的伤。再后来,大伯也匆匆离去,童年里那个驾着马车、笑声爽朗的长辈,也永远留在了回忆里。</p> <p class="ql-block">从事殡葬工作这些年,我始终坚守着职业准则,倡导文明祭扫,从未给逝去的爷爷、外婆、外公烧过一张纸钱。有人说,不烧纸钱,便是没有尽到心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从未因没有纸钱香火而减少半分。爷爷带着我坐马车的温情,外婆的醪糟与粽子,外公湖边捕鱼的身影,还有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愧疚,都化作了心底最绵长的思念。</p><p class="ql-block">清明时节,雨落纷纷,我站在工作岗位上,送别每一位逝者,也在心里默默祭拜着我的亲人。爷爷、外婆、外公、大伯,我不曾用纸钱寄托哀思,却把你们的模样刻在心底,把你们给予的爱藏在岁月里。身为殡葬干部,我见过太多生死,更懂得珍惜当下,也明白真正的思念,从不是形式上的祭奠,而是永远铭记,带着亲人的爱,好好生活。</p><p class="ql-block">风又起,思念绵长,愿天堂的亲人,一切安好。而我,会带着这份思念,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守护着人间的离别与温情,以心为香,以念为祭,岁岁清明,岁岁相思。</p><p class="ql-block">作者:王陆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