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美篇名:正能亮</b></p><p class="ql-block"><b> 美篇号:1023292</b></p> <p class="ql-block"> 故乡的记忆,总离不开那条悠悠流淌的小河,离不开摇摇晃晃的小木船,更离不开那段一日四趟、来回十二里的上学路。那艘窄窄的木船,不过是漫漫路途中的一程;真正刻进骨子里的,是脚下泥泞的田间小道,是肩上打着补丁的布书包,是风雨无阻的跋涉,以及那群相扶相携、情同一家的伙伴。</p> <p class="ql-block"> 清晨,天还蒙蒙亮,薄雾像一匹轻纱,裹着河面,漫过田埂,漫过矮矮的篱笆。我们便在这时起身。住在村最里面的少军,走到我家门口就喊:“阿亮,走了!”我便应声出门,一路走,一路喊上左邻右舍的同学。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在薄雾里传得很远。</p> <p class="ql-block"> 摆渡人早已守候在船上——我们村有二三十个上学的孩子,一条船坐不下,总要摆渡两回才能全部过河。到了对岸,走上堤坝,再下堤坝,小路顺着田畴铺开,两旁是望不到头的庄稼。晨光熹微,露水还凝在草叶上,走几步,裤脚就洇湿了一片。田埂旁的稻禾顺着风轻轻摇晃,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大伙儿聚齐了,小小的身影排成一串,踩着田埂蜿蜒向前,像一串跳动的音符,往小学的方向赶去。</p> <p class="ql-block"> 春天,禾苗绿得透亮;夏天,稻浪翻涌着碧色的波涛;秋天,田野上堆满金黄的禾杆草;冬天,则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p> <p class="ql-block"> 再走两里,跨过一座小石桥,才能望见那所旧小学。单程三里路,一天四趟,便是十二里。十二里,对而今的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数字,可那时的我们,从七八岁起便日日丈量。春天,小道路滑,一脚踩进泥里,拔出鞋来要费好大的劲,鞋边总沾着湿漉漉的春泥;夏天,日头毒辣,晒得田埂发烫,汗水顺着脖颈淌下来,湿透衣背,路边的蝉鸣一路聒噪着相伴;秋天,风雨突来,无处躲藏,只好把书包抱在怀里,弓着腰往前跑,任凭雨丝打湿发梢;冬天,北风像刀子,吹得脸生疼,手脚冻得红肿,却还要赶在天黑前到家,踩着霜花一路小跑。我们背着自家缝的布书包,里面装着几本课本、几块红薯干、几片米饼,还有一支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书包不重,可路太长,走得久了,肩膀便勒出深深的红印。</p> <p class="ql-block"> 但那时从不觉着苦。因为路上有一群伙伴——大的带小的,强的帮弱的。村里孩子多,上学的队伍浩浩荡荡,笑声在空旷的田野上荡开,惊起田埂边的麻雀。五年级的大哥哥走在最前头,替一年级的小不点拎书包;遇到水洼,高年级的便弯腰背起年幼的跨过去;谁不小心摔了跤,大家一拥而上,帮着拍土、擦泪,嘴里哄着“不疼了,不疼了”。那时我们不分彼此,谁家做了好吃的,定要分给伙伴尝尝;谁忘带铅笔了,几只小手同时递过来。那种情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计较,真真像一家人。</p> <p class="ql-block"> 如今,往日的小学早已关停,再也听不见读书声。昨天我回去,特地重走了一趟那条上学路。田间小道还在,只是铺了水泥,没了泥泞;小石桥依旧,桥面被岁月磨得更加光滑;那两棵老榕树还在,枝干更粗了,浓荫匝地,树下却空无一人。我站在小桥上,风从河面吹来,恍惚间,似乎又听见一群孩子的笑闹声,听见大孩子吆喝着“慢点走,别踩空”,听见书包拍打后背的噗噗声。可定睛一看,只有河水静静地流,榕树叶子沙沙地响。</p> <p class="ql-block"> 那十二里的上学路,那艘晃晃悠悠的小木船,那些彼此搀扶、牵手走过的场景,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梦。可那份艰辛中的温暖,那份纯朴如泥土的情谊,却像桥头的老榕树,根扎得深深的,年年岁岁,枝繁叶茂。</p> <p class="ql-block">(亮亮20260406书于清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