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月六日，与荣姐姐同赴蚂蚁山，不为登顶，不为远眺，只为赴一场春的私约——寻那一捧初醒山野间最清冽的鲜嫩：花椒芽。古书有载：“春气蒸腾则百草争发。”果然不虚——山径如笺，树影作墨，远峰浮雾似未干的淡青水痕，新绿悄然漫过青石阶，整座山仿佛刚从冬眠中舒展腰肢，吐纳着微涩而凛冽的辛香，清欢，就藏在这未染尘的初生里。</p> <p class="ql-block">我们另辟幽径，缓步山腰，未及半程，便与花椒芽悄然相逢。我素不识野椒，荣姐姐俯身指点：枝干苍劲而多刺，嫩芽蜷如雀舌，鹅黄里透着青玉色，叶未展而香已浮。我俯身细辨，指尖轻触微绒芽苞，忽被细刺轻蛰；荣姐姐含笑递来布袋：“闻一闻——带刺的，才真！老话讲‘春采三把芽，胜过一冬补’。”话音未落，我已踮脚折下几枝带芽嫩梢，那清冽辛香霎时跃入衣袖，似把整个四月的清醒，都别在了襟上。</p> <p class="ql-block">采得倦了，便随意倚树而坐，仰看光斑在叶隙间游移，如碎金浮沉；或蹲身凝望新芽蜷曲如初生雀舌，连塑料袋里攒下的几束青翠，也泛着晨露未晞的生机。不知不觉，袋已盈盈欲坠。荣姐姐望着满枝新绿，笑叹：“采不完呀采不完……采了还会发更多。”——原来清欢从不吝啬，它只待你俯身，便慷慨赠你整座山的生生不息。</p> <p class="ql-block">山风微凉，天色时阴时晴：忽而云开，阳光穿过疏朗枝桠，在泥土小径上投下跃动的光斑，仿佛春在踮脚行走；忽而薄云垂落，山色沉静如砚，唯余鸟鸣清越，杖尖叩石声轻，如叩问时光。偶遇同道者，彼此颔首一笑，又各自隐入绿荫深处——这山从不喧哗，只以朴拙相待；恰如花椒芽，不争色、不媚时，却将锋芒藏于清苦之后，把四月的欢愉，酿成舌尖微辛、心头微暖的悠长回甘。</p> <p class="ql-block">夕阳熔金，山色渐染暖意，我们满载青翠而归，边走边笑，顺风顺意，趁兴而返——那几束花椒芽在布袋里轻轻相碰，似在低语：清欢不在远方，就在指尖微刺的刹那，在鼻尖一缕辛香的浮起，在两人并肩时，山风拂过衣角的无声默契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