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蝶与蜂

碧海蓝天

<p class="ql-block">  再一次步入枫树林,我驻足凝望翅果如蝶,清风徐来,在林间翩翩起舞。忽而一只小蜜蜂悄然停落于我的手背。心弦骤然绷紧,呼吸屏息,肌肤瞬间绷成一张薄薄的鼓面——那熟悉的一紧,竟如童年打防疫针时那般:医生惊愕低语:“这胳膊硬得像石头,针都扎不进!”</p> <p class="ql-block">  幼时被马蜂蛰过的记忆倏然刺来:花椒林里,我们蹑足偷摘,嗡鸣骤起如风卷至,蜂群围住我的头,针刺火燎,哭声撕裂山野。此刻,掌心微痒,我喉头发紧,却悄然一念浮起:它莫不是将我的手,错认作一朵初绽的枫花?心便松了一线。它在我掌上停驻三五分钟,翅翼轻颤,而后翩然飞去——那不是逃离,是吻别,是春天在我掌纹里,轻轻落下一枚金箔。</p> <p class="ql-block">  次日,枫林旁的梨树下,又一只蜜蜂无声栖落。我未颤,未退,任它毛茸茸的足尖在皮肤上试探行走。没有刺,没有痛,只有一种笨拙而温厚的触碰,像初春试探泥土的嫩芽。风过处,梨花簌簌如雪,香气浮沉,我静看它,它亦静看我——两双微小的眼睛,在光里彼此辨认。</p> <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庄周。他梦蝶而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抑或蝴蝶🦋之梦为周;而我掌心承蜂,心障却在那一触之间悄然消融。从枫叶下仓皇缩手的孩童,到梨花下静立如枝的自己,不过隔了一夜春光。原来最深的“物化”,并非形骸相易,而是心扉洞开——我不必成为蜂,只需允许自己,成为春天里一寸可栖、可承、可呼吸的暖光。</p> <p class="ql-block">  从枫叶下的仓皇,到梨花下的安守,我终于懂得,“庄周梦蝶”从来不是缥缈一梦。它就在溪水清亮的褶皱里,在梨香浮动的微光里。</p><p class="ql-block"> 若真抵达老师十年前预言之境,我当赤足踏入春溪,小鱼衔我脚踝,蜜蜂筑巢于肩,蝴蝶在空中飞舞,翩然而至发间——那时,我不再是那个被蛰怕的人;我是花,是风,是光,在万物间流动的形状。万物若爱我,我便即是万物;掌心虽小,已盛得下整个春天的蝶与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