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文《等你在球场，寄搭档谢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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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学文，四川省南充市人，法院退休干部。 其代表作《山魂不灭》《老山魂》《祖国知道我》《血色山川今犹在、青山夕阳共此心》《英雄诞生、绝非偶然》《老眼欲收新气象，壮气仍系旧华章》《一湾碧水浮云影，几处青峰伴鸟声》《东风暗度嘉陵水，共约春山一片霞》等散文、诗组，以及《浅谈人民法官如何正确运用审判权力》等工作随笔。 作品发表于《作家》《墨染千秋诗社》《文化传媒》及法院系统内刊等多种文学报刊与平台。现为南充市嘉陵区作家协会成员。 作品 等你在球场，寄搭档谢毅王学文 提笔时，窗外正落着细雨。 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一声一声，像极了你网前搓球时那轻巧又精准的触球声。我想着你的样子——球拍轻轻一抖，球便翻过了网带，贴着边线落下，对手只能望球兴叹。你说，这叫“四两拨千斤”。可现在，你却被那看不见的病菌“拨”了一下，住进了医院。 我忽然想起2010年那个春天的下午。莫贤林教练第一次带我到欣达羽球俱乐部，推开球馆的门，满场都是“啪啪”的击球声，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像白色的闪电。你正在场上打球。那时的你，四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虽然下海经商多年，身上却没有半点商人的气息。你穿着一件红色运动T恤，步伐灵活得像只猎豹，网前的动作又快又巧。对手一个高远球过来，你退后两步，手腕一抖，球便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贴着网带坠落。我在场边看呆了。 “来，打一场？”你擦了擦汗，朝我招手。我那年才开始学球，球技粗糙得很，打了几个回合就被你调动得满场飞奔。可你从不嫌弃，反而耐心地指点：“退步要快，重心要低。”“手腕放松，别太用力。”“网前球要抢高点，拍面要平。”“高远球要练好，这是羽毛球之母。”那天的球打完后，你对莫教练说：“这个兄弟不错，有发展空间，让他加入我们俱乐部吧。”就这样，我成了欣达羽球俱乐部的一员，也成了你的搭档。你是重庆万州人，大学毕业后进入州政府工作，九十年代初却辞了职到南充经商；我是2009年才开始打球，次年便被莫教练举荐到俱乐部。我们相差仅半岁，经历各不相同，却因为一只羽毛球，成了忘年交，成了黄金搭档。 2016年，四川省“索德士杯”邀请赛，我们第一次搭档参赛。你的网前技术在我们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接球时总是微微屈膝、身体前倾，球拍举在胸前，不管对方来球是快是慢，你都能抢在最高点处理。那场决赛，对手是成都的一对老搭档，配合多年，经验丰富。第一局我们输了，第二局也一度落后。中场休息时，你拍拍我的肩膀：“别急，按我们的节奏打。你只管在后场进攻，网前交给我。”你说得云淡风轻，可我知道你的压力比我大。网前球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和细腻的手感，稍有差池就会被对方抓住机会。可你顶住了。你像一堵墙，稳稳地守在网前——你的放网，球过网后便急坠而下，贴着网带落下，对手往往只能望球兴叹；你的搓球更是一绝，拍面轻轻一摩擦，球便旋转着翻过网去，落点又刁又准；还有你的勾对角，明明是往左边去的球，手腕一转便斜斜地飞向右前方，对手常常被骗得失去重心。而我呢，后场进攻相对好些，杀球、高远球、劈吊，这些需要力量的技术还能拿得出手。你在网前把对手的球路都封死了，为我创造进攻的机会，我退到后场，起跳，挥拍——“啪！”球像子弹一样砸向对方的场地。第二局我们扳回来了。第三局，对手明显加强进攻，而我们体力不支，他们一鼓作气拿下了比赛。亚军。虽然只是亚军，可我们却激动了好些天。你举着奖牌，笑得像个孩子：“学文，咱们这个组合，有戏！” 从那以后，我们信心大增，配合也越来越默契。2023年，南充市“重阳杯”，我们拿了男双第一名。2024年，南充市“迎春杯”，我们又拿了第二名。每一次比赛，每一次胜利，都让我们这对老搭档的感情更深一层。 可我知道，你不仅仅是为了比赛，为了名次。你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一朵花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是春。”你不仅是欣达俱乐部的队长，还主动承担起教练工作，甚至应邀担任阳光俱乐部、南充农行羽球队的指导，利用业余时间带他们训练。你说，全民健身，重在参与，重在带动。你的爱人、孩子也都被你带动起来打球了，周末的球馆里经常能看到你们一家三口的身影。你爱人说，自从跟你打球后，她的颈椎病好了很多；你孩子说，爸爸教我打球，比学校的体育老师还耐心。你还经常组织俱乐部的活动，聚餐、旅游、联谊。你说，打球不只是为了锻炼身体，更是为了交朋友、为了快乐。在你的带动下，俱乐部的氛围越来越好，队员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我记得有一次，俱乐部的一个年轻队员因为工作调动要离开南充，临别时你组织了一场欢送赛，还自掏腰包买了个纪念品送给他。那小伙子眼眶红了：“谢哥，谢谢你。是你教会了我打球，也教会了我做人。”你拍拍他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只要有羽毛球，我们就能再相聚。” 是啊，只要有羽毛球，我们就能再相聚。 那天上午，我刚从云南麻栗坡老山前线采风回来——那年，时任连长的我，带着百余号兄弟在那里驻守，执行对越防御作战任务。四十年过去了，战场早已变了模样，可那些记忆、那些牺牲的战友，却永远刻在心底。这次回去，心里沉甸甸的，很想打场球发泄一下。于是我发了则微信给你：“谢哥，老搭档，好久没打球了，下午去球馆打一场？”消息发出去，你一直没有回复。我想你可能在忙，便约了其他球友。那天下午我们在球馆打了两个多小时，酣畅淋漓，心情也好了很多。打完球拿起手机，才看到你的回复：“因病住进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传染科，非常歉意。” 我的心猛地一沉。顾不上洗澡洗衣，赶紧买了些礼品，骑上摩托直奔医院。一路上春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可我心里却凉飕飕的。传染科——这个字眼让人不安。你向来身体硬朗，在球场上生龙活虎，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傍晚，我推开病房的门，你正在看书。看见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怎么来了？”“搭档住院了，我能不来吗？”你笑了笑，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我瞥了一眼，是一本《黄帝内经》，便打趣道：“都住院了，还看医书？”“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中医理论，对自己也有好处。”我坐下来看着你，你脸色确实不好，蜡黄蜡黄的，眼窝也陷下去了，可眼神还是那样明亮，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和，仿佛生病住院不过是寻常事。“什么病？”“肝病，急性发作，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严重吗？”“不严重，就是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喝酒，饮食要清淡。其他的，问题不大。” 我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肝病这种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要好好休养。可你这个人向来闲不住，在球场上跑惯了，让你躺在床上静养，恐怕比生病还难受。“你就安心养病吧，球馆那边有我们呢。”你笑了：“我知道。只是这段时间不能打球，心里痒痒的。”“等你好了，我们好好打一场。”“一言为定。” 我们聊起了往事，聊起了那些年一起打球的点点滴滴。你记性真好，那么多比赛、那么多细节，你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起2016年那场“索德士杯”决赛，眼睛都亮了起来：“还记得吗？第二局我们一度落后，你连续杀了几个球，把比分追了上来。对方的那个老将，后来跟我说：‘你们那个后场杀球，太猛了，我们根本接不住。’”我笑了：“那是你在网前做得好，把他们的球路都封死了，我只能在后场乱杀。”“乱杀？”你哈哈大笑，“你那叫‘暴力美学’。”其实我知道，我的后场进攻离不开你的网前支撑——你的放网、搓球、勾对角，每一拍都精准到位，让我可以轻松地起跳、杀球。我们之间的配合，就像齿轮一样，严丝合缝。你说：“打双打，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默契。两个人要像一个人一样，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知道对方会往哪里跑。我们配合这么多年，早就心有灵犀了。”是啊，心有灵犀。2023年“重阳杯”那次比赛，我们在比赛中遇到一对相对年轻一点的选手，他们速度快、力量大，一上来就猛攻。第一局我们输了，第二局也一度被动。中场休息时，我们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可我们都知道该怎么打。你开始放慢节奏，用网前的小球控制对方，迫使他们挑高，我便在后场伺机进攻。一拍拍地打，一分分地追，最后竟然逆转了比赛，拿到了冠军。赛后，对手问我们：“你们是怎么沟通的？怎么突然就变了战术？”我们相视一笑：“没沟通，就是感觉。”那种感觉，是千百次配合积累下来的默契，是信任，是理解，是心照不宣。 我们还聊起了那些年一起训练的日子。那时候，我们每周都要练三四次，每次两三个小时。你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你说：“球技这东西，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对手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你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网前技术那么好，却还在不断地练习。你让我从后场杀球，你在网前接杀，一练就是几百个。你的放网、搓球、勾对角，每一个动作都练了成千上万遍，才有了今天的手感。你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打球也一样，场上那几十分钟的精彩，靠的是场下日复一日的苦练。”可你从不叫苦，从不喊累。你说，打球是你的爱好，是你的快乐。再苦再累，只要站在球场上，拿着球拍，就什么都忘了。 我深有同感。这些年来，羽毛球给了我太多的快乐。那些烦恼、压力、焦虑，只要一上场，就被“啪啪”的击球声击得粉碎。打完一场球，出一身大汗，冲个澡，浑身轻松，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而这份快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搭档。 我们聊了很久，从傍晚聊到深夜。窗外，华灯依旧，春风凉凉。我看了看时间，已快十点了。“你该回去了，”你说，“骑车小心点。”“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等你好了，我们再搭档，再拿几个冠军。”你笑了：“好。”我站起来准备离开，你突然叫住我：“学文，谢谢你来看我。”“应该的，”我说，“你是我的搭档，是我的师傅，是我的兄长。” 走出病房，我回头看了一眼。你又拿起了那本《黄帝内经》，半靠在床上，静静地读着。灯光洒在你身上，把你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很安静，也很孤独。我的心又酸了一下。 骑车回家的路上，春风拂面，带着些凉意。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可我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你，想着你苍白的脸，想着你瘦削的身体，想着你说的那句“只是这段时间不能打球，心里痒痒的”。我知道，你痒的不仅仅是手，更是心。羽毛球对你来说，早已不仅仅是一项运动，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精神寄托。你在球场上找到快乐，找到朋友，找到自信，找到生命的意义。你把你的热情、你的智慧、你的心血，都倾注在这片场地上。你教那么多人打球，带动那么多人健身，你让羽毛球成为连接人与人的桥梁，成为传递健康与快乐的使者。可现在，你却被困在这间病房里，被困在这张床上。你不能打球，不能奔跑，不能挥拍。你只能躺着，看书，输液，等待身体慢慢恢复。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种煎熬。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有起有落，有顺有逆。我们在球场上，不也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吗？比分落后，局势被动，可我们从不放弃，一分一分地追，一局一局地拼。你说过：“比赛还没结束，就还有希望。”现在，你正在打一场特殊的比赛。对手是看不见的病菌，赛场是这间病房。你需要耐心，需要毅力，需要信心。你不能急躁，不能放弃。你要像在球场上那样，沉着冷静，稳扎稳打。医生是你的教练，药物是你的武器，好好休息、合理饮食是你的战术。我相信，你一定能打赢这场比赛。 等你痊愈了，我们还要重返球场。我们还要继续搭档，继续征战那些比赛。你的网前还是那么细腻，我的后场还是那么暴力。我们还要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拍，听那“啪啪”的击球声，看那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我们还要拿更多的奖牌，创造更多的辉煌。 你曾说过：“一朵花开不是春，百花齐放才是春。”你用你的行动，践行了这句话。你带动了那么多人打球，让那么多人从羽毛球中获得健康与快乐。现在，轮到你为自己着想了。你要好好养病，好好恢复，让自己重新成为那朵盛开的花。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等到你康复的时候，我们再相约球场。那时候，春风拂面，阳光正好。我们站在球场上，手握球拍，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然后，你发球，球轻轻过网。我退到后场，准备进攻。比赛，重新开始。 窗外，雨还在下。雨点打在芭蕉叶上，一声一声，像极了网前搓球的触球声。我放下笔，仿佛看见你站在网前，球拍轻轻一抖，羽毛球翻过网带，贴着边线落下。你说：“学文，这个球，你来杀。” 我笑了。 等着我，谢哥。 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再让那道白色的闪电，破空而出。 编辑按语 　　现在的日子过得快，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大家好像都没什么耐心读长文了。但王学文先生的这篇《等你在球场，寄搭档谢毅》，我是一口气读完的，读完心里头热乎乎的，像是刚跟老友打完一场球，出了一身透汗。 这文章没什么花哨的算法感，全是实打实的生活。作者写球，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技术分析，而是带着风声和汗味的。你读着读着，耳边好像就能听见雨打芭蕉的声音，那是网前搓球的动静；眼前能看见那道“白色闪电”，那是搭档在后场起跳杀球的瞬间。最让我触动的是，他把治病这事儿也写成了“比赛”——对手是病菌，医生是教练，这哪是在写球啊，分明是在写命。 咱们常说“无兄弟，不羽球”。从2016年背水一战，到2023年心有灵犀，作者笔下的谢毅，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冠军，而是那个会在你累的时候喊一声“别放弃”的兄弟。这篇文章最打动我的，就是它不讲大道理，只讲真感情。它让我们看到，比金牌更重的是情义，比赢球更爽的是有人陪你一起扛。 在这个大家都挺累的年代，能有这么一篇带着烟火气、透着人情味的文字，真不容易。我把它推出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大家：不管生活多难，别忘了那个在球场等你的人，也别忘了咱们曾经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读读吧，挺有意思。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多个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版权声明：本作品为原创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