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

古城淤荷

父亲的坟很远，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半山腰，这里是一片撂荒地，车是开不到坟前的，我们去上坟步行大约半个小时，翻过两三个山头才能到达。

就在几天前，母亲就约我和她一起给父亲上坟。出门前，母亲特意让弟弟穿上了那件崭新的蓝毛衣——那是父亲生前给弟弟买的。

路虽远，情难舍。不管是清明节、中元节，还是寒衣节。母亲都会给我提前打电话，让我提前计划，和她一起去祭奠父亲，这也许是她心灵的寄托。母亲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后来，经人介绍，她嫁给了我的父亲。

婚后，她和父亲勤劳持家，生活过的还算惬意。几年后，母亲接连不断的生女孩，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计划生育也提上了日程。三天两头，家里都会有人带着计划生育的人到我家搬东西、装粮食……父母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只留下爷爷奶奶和我们姊妹几个。

每次看到那帮人，爷爷则蹲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吸着旱烟。奶奶则堵在门口，不让他们搬东西，年老体弱的奶奶怎么能是那帮壮汉的对手，他们把奶奶推在一旁，继续搬东西，奶奶坐在院里大哭，我们也都围在奶奶身边哭。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粮食也被装完了，家里的生活变得愈发窘困起来。我们当时真的有点恨父母，把我们一家老小留在家里受罪，她们则到外面避清闲去了。那些年的苦日子，真的羞于启齿啊！

有一天，父母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男婴。似乎转眼间，弟弟就到满月了，父母就邀请亲朋好友，邻里街坊给弟弟办满月酒。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漂泊不定，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父亲特别开心。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虽然醉的不省人事，但我能看出来，他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后来，和弟弟同龄的孩子会走路了，弟弟站都站不稳。同龄的孩子背唐诗了，弟弟连话都不会说。一切迹象表明，弟弟和同龄孩子有差异。父母又开始四处求医问药，他们把所有的时间、金钱和爱都给了弟弟。但我们姊妹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我们也需要一个健康的弟弟，为我们家光宗耀祖。

但往往有些事，有时候却事与愿违，弟弟最终没有逃过命运的安排。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把弟弟送到了学校，弟弟坐在教室里，就像是听天书一样，老师讲的，同学说的，他都不知道。没过几天，弟弟就不愿去学校，父亲每天都把弟弟哄到教室里，然后嘱咐我们姐妹几个，下课了就去弟弟班里看看，才去地里干话。

也许是年少无知，父亲的话我们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有这么一个憨弟弟好没有面子。直到有一天，弟弟被邻居家的几个孩子欺凌，父亲很生气。就和邻居家孩子理论，没有想到被邻居大叔骂了许多伤父亲自尊的话。有些话我还记忆犹新，只不过真的不想提。

憨弟在父母的庇护下长大了，但智商就是不见长。真的，父亲在弟弟身上倾注了一生的心血。父亲走的时候，对我们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弟弟。再三叮嘱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要让弟弟进养老院。

我们都为父亲的离世而哭的撕心裂肺。弟弟静静地在那里站着，直挺挺的。好像这里的一切，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直到父亲下葬的那天，弟弟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在父亲的坟头转圈圈，眼泪止不住的流。我一看，惊呆，“他这是知道父亲的离世。”

每次我们给父亲上坟，弟弟都是走在最前方。我和母亲则跟在后面，看看弟弟是否找到父亲的坟头。我的弟弟啊，还是那个憨人，但是蛮可爱的，那是父亲的最爱的儿子。是的，不能成为一棵大树，做一株小草也挺好，只要守着母亲也是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