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三百首》分类鉴赏（插图版）每日一首赏析（连载45）

耳东

3-24 七言绝句 《乌衣巷》刘禹锡273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注解】● 乌衣巷：在今江苏南京市秦淮河南，其地本吴时乌衣营所在地，营中兵士皆穿乌衣，因此得名。● 朱雀桥，东晋咸康时建，是秦淮河上浮桥。●花：开花。● 王谢：东晋王导、谢安诸豪族皆居乌衣巷。● 寻常：这两句实是说，作者当时所看到的王谢旧宅，已成为寻常民居。

【赏析】唐宝历二年（公元826年），刘禹锡由和州（今安徽和县）刺史任上返回洛阳，途径金陵（今江苏南京），写了这一组咏怀古迹的诗篇，总名《金陵五题》。《金陵五题》包括《石头城》、《乌衣巷》、《台城》、《生公讲堂》和《江令宅》五首七绝。这五首诗以大自然的永恒和人事的沧桑之变相比衬，抒发怀古叹今之感慨。从不同角度、不同侧面着笔，用五处名胜的“荒凉”反复表现了六朝古都“兴亡”这一核心主题。

《乌衣巷》为刘禹锡所作《金陵五题》的第二首，前两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写自东晋到南朝的建康城繁华已一去不再，即因“朱雀桥”和“乌衣巷”两者点出。这是相当工整的一副对联，以“桥”对“巷”，同门相对，而“朱”、“乌”又并为颜色。乌衣巷乃东晋、南朝士族豪门聚居之地，而朱雀桥在其附近，想必当年也是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吧，如今却只剩下“野草花”和“夕阳斜”了。野草闲花，以喻荒僻，夕阳斜照，以喻繁华荡尽，日薄西山。

但此诗最为人所称道的还是后两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世族门阀肇始于汉，大盛于魏晋南北朝，至唐初仍然在国家政治中占有显赫地位，但中唐以后已逐渐衰败。诗人就抓住这一古今变迁，慨叹昔日王、谢等豪门所居之处，如今已变成平常百姓之家了。但他并没有如此平直道出，而说“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燕子年年迁徙，有常在一处筑巢的习惯，当然，时隔四百余年，当日王谢堂前之燕，与如今百姓家中之燕，早就有所不同，诗人却故意忽略这一点，为的是说明江山依旧，而人事已非。诗人曲折道出今昔之叹，含蓄深婉，营造出浓厚的历史氛围，使人不禁击节叹赏。

《乌衣巷》，是整个中国古往今来名气最大的巷子，在南京秦淮河的南岸。最早是个兵营，三国的时候，孙吴在这里修建营房，驻扎水军，因为中国古代的军人都穿黑衣服，所以这条巷子也就叫成了乌衣巷。那后来五胡入华、西晋渡江之后变成东晋，这里头又成了王、谢两大家族的聚居之地。王家的领头人是王导，他是东晋政权得以维持的擎天大柱，当年号称“王与马共天下”。谢家的代表人物是谢安，当年“淝水之战”若不是谢安指挥若定、以少胜多，东晋连半壁江山也保不住，那整个中国就成了北方胡人的天下呀，可以说没有王导、谢安就没有东晋、南朝。王、谢两家可不是只有这两个人厉害，而是代代有才人、辈辈出英贤。王家有王羲之、王献之，谢家有谢灵运、谢朓，号称“王家书法谢家诗”嘛。这样的英雄才子都是从乌衣巷里走出来的，真是“一条乌衣巷，半部六朝史”。可是呢，风水轮流转哪，到了隋唐时代，随着整个金陵的没落、贵族时代的结束，王、谢两族都是气数已尽，再也没出什么重量级的人物了，乌衣巷也早就换了主人。

从王谢称雄的东晋到刘禹锡生活的中唐，时间已经过去了四百年，就算再老的燕子，也不可能从王谢堂前直接穿越到寻常百姓家吧，但是呢，我们看诗的人谁也不会这么较劲，谁都能读懂那一份今昔对比的感慨、苍凉，而且谁都会接着思考，如果说王谢这样的巨室豪门都难免败落，那繁华的唐朝又如何？或者说，世上的一切又如何呢？

【佳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如今的乌衣巷里已经居住着普通的百姓人家了。为了使读者明白无误地领会诗人的意图，作者特地指出，这些飞入百姓家的燕子，过去却是栖息在王谢权门高大厅堂的檐檩之上的旧燕。“旧时”两个字，赋予燕子以历史见证人的身份。“寻常”两个字，又特别强调了今日的居民是多么不同于往昔。从中，读者可以清晰地听到作者对这一变化发出的沧海桑田的无限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