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山访梅•人间烟火

百灵鸟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图:致谢网络<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古彭徐州户部山在城南,不高,却是个有来历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老辈人讲,从前这里是徐州的富贵地,住的都是些大户人家。后来繁华散了,只剩下些老宅子,青砖黛瓦的,静静地卧在山上,守着几百年的光阴。如今这里成了寻常巷陌,住着寻常人家,巷子里晾着衣裳,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墙角堆着蜂窝煤,烟火气重了,可那股子老味道,还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下午去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两边的墙斑斑驳驳的,墙缝里长着青苔和蕨草,绿茵茵的,像是给老墙绣了一层绒。有户人家的院墙里探出一枝梅花来,红艳艳的,开得正盛。那红不是大红,是胭脂的那种红,淡淡的,润润的,像是用毛笔蘸了颜料,轻轻地点在宣纸上,慢慢地洇开来的那种。我站住了看,心想这户山上的梅花,果然和别处不同——别处的梅花是清冷的,孤傲的,像是看破红尘的隐士;这里的梅花却是温婉的,家常的,像是邻家那个会脸红的姑娘。</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再往上走,到了一处老宅子前。门是虚掩着的,推开来,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腊梅,树干虬曲苍劲,像是老人的手臂。腊梅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枝头还剩着些零零星星的花,黄黄的,透透的,像是蜡做的。凑近了闻,还有香气,淡淡的,幽幽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我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照进来,照在石桌上,照在我的手背上,暖暖的,懒懒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在这时候,主人出来了,是个白发的老太太,端着一壶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喝茶吧,”她说,“自己家山上采的,不是什么好茶。”</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道了谢,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茶,可在这老宅子里,在这梅花树下,喝起来就别有滋味了。老太太在我对面坐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起这宅子的旧事——说是祖上做过官的,后来家道中落了,只剩下这一处老宅,几棵梅花树。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得意,只是平平淡淡的,像这午后的阳光。</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您一个人住在这里?”我问。</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个人,”她笑了笑,“习惯了。有这些花陪着,也不觉得孤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她端着茶杯的、枯瘦的手,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老宅子,这梅花,这阳光,这茶,和她这个人一样,都是旧的,老的,可都是好的。那种好,不是鲜衣怒马的好,是洗尽铅华的好;不是轰轰烈烈的好,是从从容容的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太阳偏西了,我起身告辞。老太太送到门口,说:“明年梅花开的时候,再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点点头,沿着青石板路慢慢下山。巷子里的炊烟升起来了,弯弯的,淡淡的,融进黄昏的空气里。有人在炒菜,香味飘出来,是葱花炝锅的味道,香得很。有小孩在巷口玩,看见我,怯怯地叫了声“爷爷好”,脆生生的,像是山上的鸟叫。</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山脚下,回头望去,户部山在暮色里静静的,老宅子的轮廓朦朦胧胧的,像是画里的山,画里的房子。那枝探出墙头的红梅,在暮色里更红了,胭脂一样的,暖暖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忽然觉得,这户部山的好,不在它的老,不在它的旧,而在它的慢。慢得像这午后的阳光,慢得像老太太手里的茶,慢得像墙头那枝不急着开的梅花。在这里坐一个下午,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得整个人都松下来了,像是被这山,被这老宅子,被这梅花,轻轻地托住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家,我泡了一壶茶,在灯下坐了许久。茶是普通的茶,可喝起来,总觉得带着一点梅花的香气。我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话——“有这些花陪着,也不觉得孤单。”是啊,人这一辈子,能有一处老宅子,一树梅花,一壶清茶,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被世事惊扰,不被光阴催促,便是最大的福气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人间烟火,不染风尘。心自安然,岁岁安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窗外有月亮,清亮亮的,照着户部山的方向。那山上的梅花,大约也在这月色里,静静地开着吧。</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