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无归人

为爱付出

　　车子缓缓平稳地向东南方向行驶着，载着大大小小十三个人，像一艘载满牵挂的船，驶向魂牵梦萦的故乡。车厢里，孩子们的笑声像山涧的清泉，叮叮咚咚地漫开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对乡下的好奇；大人们则围坐在一起，聊着这些年农村的翻天覆地:泥泞小路变成了柏油大道，土坯房换成了亮堂的砖瓦房，就连村里的老柳树，都成了村里的文化地标。

而我，靠在车窗边，因为晕车不敢多说话，可心里的兴奋却像要溢出来一样，怎么也压不住。这条路， 我走了无数次，每一个弯道、每一片田野，都刻在我的记忆里。小时候，爷爷总驾着一摇三晃、吱呀作响的毛驴车，载着我在这条路上颠簸，去时载着叽叽喳喳的我们，回来时车上装满黄灿灿的玉米棒子或一袋袋的土豆，我们则跟在毛驴车后面欢天喜地地追跑着；黄昏时分奶奶会在门前的老柳树下呼喊我， “饭熟了，吃饭了”

车子越走越近，车窗外的景象越来越熟悉，儿时的画面像老电影一样，一帧帧在眼前闪过:春天，跟着爷爷在后院小菜园里种黄瓜、点豆角，看他把种子埋进土里，念叨着“人勤地不懒”；夏天，奶奶坐在玉米条编织的圆垫子上，拉着风箱烧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饭菜香飘满整个院子；秋天，跟着大人们去地里收玉米，晒得满脸通红，却抱着刚掰下的玉米棒笑得合不拢嘴；冬天，围在炕头，听爷爷讲过去的故事，奶奶在一旁缝补衣裳，暖黄的灯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攥着衣角，眼睛紧紧盯着窗外， 盼着快点看到那熟悉的小院。可当车子终于停在家乡的小院子门口时，所有的期待都化作了无尽的伤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大门口空荡荡的，再也看不到爷爷奶奶翘首以盼的身影。曾经，无论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爷爷总会早早站在门口等着我们；奶奶会早早地把院子打扫干净，把热水烧好，把饭做好就等我们进门吃一口热乎的。可如今，大门紧闭，那扇曾经为我们敞开无数次的木门，落满了灰尘，再也不会有人为我们打开了。

我推开门，走进院子，眼前的一切都让我鼻酸。门窗紧闭的老房子， 墙皮已经斑驳脱落，窗台上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院子角落里的水龙头，早已生满了锈，小时候我总喜欢在这里玩水。也曾帮奶奶提水，洗菜。夏日里用来做饭的小厨房，已经塌了半边，杂草从墙缝里钻出来。我仿佛看到，奶奶坐在那熟悉的圆垫子上，手里拉着风箱， 火光映着她慈祥的脸；后院的小菜园，早已长满了杂草，曾经被爷爷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菜地，如今一片荒芜。看着这满院的杂草，我仿佛看到了爷爷生前忙碌的身影:天不亮就去地里劳作，把每一寸土地都侍弄得井井有条，种出来的蔬菜总是最鲜嫩的。仿佛又看到，爷爷扛着锄头从后院小菜园回来，手里拎着刚摘的黄瓜、西红柿，笑着递给我们，说“才摘的，可好吃了”。 可这些画面，再也无法变成现实。 再也看不到奶奶拉着风箱做饭的身影，再也闻不到熟悉的饭菜香。再也吃不到爷爷种的新鲜蔬菜水果了。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院子的泥土里。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的温暖陪伴，都随着爷爷奶奶的离去，永远地留在了过去。昔日的情景再也看不到了，逝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站在院子里，任由泪水流淌，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与遗憾。原来，所谓的故乡，不过是有亲人在的地方；所谓的回家，不过是奔向亲人的怀抱。如今，亲人不在了， 故乡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车子再次发动，我们缓缓驶离这座盛满回忆的小院，回头望去，老房子渐渐模糊在视线里，而那些爱和思念，却在心底愈发清晰。 原来，有些告别，就是一生。 原来，有些牵挂，会伴随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