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明假期的清晨，山风微凉，我们一家沿着石阶往上走，孩子蹦跳着抢先几步，指着崖边那块刻着“山碑”的岩石喊：“爸爸，快看，山在跟我们打招呼！”崖壁粗粝，青苔斑驳，几株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来，像极了小时候外婆讲过的山神守门的小兵。我们停在崖边合影，风把头发吹乱，笑容却格外清晰——山不言，人有情，这大概就是清明踏青最朴素的仪式感。</p> <p class="ql-block">那面巨大的岩壁就立在山腰，白字“山碑”沉甸甸地嵌在石头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当年凿山引水的锤声回响。孩子踮脚去摸“山碑”两个字，指尖蹭着粗粝的石面，我蹲下来，没讲太多历史，只说：“这是爷爷小时候走过的路，也是我们今天站得住的地方。”他点点头，又转身去数栏杆上木纹的圈数，像在读一本没字的书。</p> <p class="ql-block">转过山坳，一座红墙小院静静立着，墙上“福”字鲜亮，底下密密麻麻记着红旗渠的年份、长度、人数……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旁边一位戴草帽的老伯笑着递来一杯温水：“来，喝口山泉水，当年修渠的人，喝的就是这口井。”水清冽，甜中带一丝凉意，仿佛把六十年光阴，一口咽了下去。</p> <p class="ql-block">院前石阶上，三个孩子并排坐着，一个晃着腿，两个托着腮，仰头望着檐角飘扬的红旗。那面旗红得踏实，镰刀锤子在阳光下不刺眼，倒像一枚别在山襟上的徽章。树影在他们背上轻轻晃，有人拍照，有人轻声念墙上的字，没人催促，时间也放慢了脚步。</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白墙下挂着一幅巨幅山水画：层峦叠翠，飞瀑如练，山脚几户人家炊烟袅袅。我们仨站成一排，孩子仰头问：“画里的山，跟外面的山，是同一个吗？”我笑着点头：“山没变，变的是看山的人——从前是修渠人，今天是我们，明天，就是你。”她没说话，只把小手悄悄塞进我的掌心。</p> <p class="ql-block">离开前，我们在一块石碑前驻足。碑上“红旗渠”三个字刚劲有力，“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铭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风掠过碑面，也掠过我们衣角。孩子蹲下，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放在碑基旁，像放了一颗小小的敬意。我没拦，只摸摸他头发：“走，回家路上，给你讲讲‘一渠清水’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返程时阳光正好，景区里人来人往，有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有牵着孙儿的老者，还有背着画板的学生坐在石阶上速写。我们不赶路，慢慢走，看游客在石碑前驻足，在花影里留影，在山风里笑出声来。清明不只是追思，更是把脚步放回土地，把心气接上山河——原来最深的纪念，是活着的人，热热闹闹地，继续爱着这片山、这方水、这一代又一代没被忘记的认真。</p>
<p class="ql-block">山在，渠在，人在，春就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