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本文写于1993年,作者:黄伊)</p><p class="ql-block"> 王力教授是我国著名的语言学家,七年前就辞世了。其夫人夏蔚霞仍健在。有人说,“做名人的妻子不容易,做名人子女的母亲也不容易。”我觉得,做名人子女的母亲,又让他们长大后能有所成就,就更不容易了。所以我写这篇文章介绍王师母。</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教授之家出教授</b></p><p class="ql-block"> 王力先生有八个子女,老大老二老三是前妻所生。老大缉和,即作家秦似,已故。老二缉平,广西医学院神经科主任教授,已故。老三缉国,女,广西日报编辑部副主任,著有《王力传》一书;老四缉志,北大数学系毕业,原四通公司总工程师,现任北京丰台高科技园区新四通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北京创通多媒体电脑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老五缉惠,清华动力系毕业,在四通公司任人事部部长时,积劳成疾,已故;老六缉慈,北大地理系毕业,两次去加拿大进修地理专业,现任北大地理系副教授;老七缉思,北大硕士毕业后去英国、美国进修和讲学,北大副教授,现任社科院美国研究所副所长;老八缉宪,人民大学毕业,在科学院工作后公派去香港大学读硕士,现在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王力先生的大孙女王小莘吗,秦似的女儿,是华南师大中文系副主任,真是教授之家出教授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学者之家</b></p><p class="ql-block"> 我曾问过缉慈,“你生长在学者之家,你父亲对你有什么影响,他帮你做功课吗?”缉慈想了想说:“我小时放学回家,总是看见我爸伏在桌上写书,编讲义,每次他看见我回来,转过头来轻声说一句:‘回来了?’就继续写他的文章。”说到这里,缉慈停了一下,接着说:“我爸对我们的影响,主要是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缉思也说:“我爸埋头做学问,对学生循循善诱这种精神,影响了我的一生。做学问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名呀利呀都是身外之物,我现在虽然在研究所工作,但我还不离开讲坛,在北大兼课,这都是受了父亲的影响。”</p><p class="ql-block"> 王师母始终让这个学者之家充满一种学习的氛围。她订了《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等三四种报纸,订有《知识就是力量》、《世界知识》、《少年文艺》等刊物,还有人家送给王先生的语文报刊,王师母分门别类把它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供大家阅览。这些书刊从小就在孩子们的心里播下了对知识的向往,启发了他们爱好科学技术的兴趣。日后,王力先生的子女都有所成就,不能说与此没有关系。</p><p class="ql-block"> 学者之家讲究文明礼貌,讲究要有一个做学问和良好的学习环境。讲究诚实。有一次,北大在操场上放电影,缉惠那时只有十一岁,混进场去看了电影后,很得意地回来跟弟妹们说。此事被王先生知道了,好一顿尅;“不能为了五分钱就出卖自己的灵魂。”缉志有一次讲话带了一个脏字,被王先生听见了,王先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越怀(缉志的小名),你一定要记住,今后讲话千万不要带这个脏字!”缉志的屁股蛋,挨了王先生的鸡毛掸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音乐之家</b></p><p class="ql-block"> 记得还是在五十年代,我们六七个原来在中山大学念书的同学,相约着到北大去看望王先生和师母。老俩口看见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学生,把客厅坐得满满的,开心极了。王先生让师母到后屋把女儿叫来,就教我们弹钢琴,教我们一些练习曲。后来她的耳朵背,听不见了,仍教孙女们弹。她看着孙女们的手指和琴键,弹错了她马上指出,站着把错了的地方叮叮叮弹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妈妈爱音乐,影响了我们一家子。我们后来还学手风琴。我姐姐缉惠、哥哥缉志和我还分别担任过清华和北大手风琴队队长。我女儿在北京少年宫拉了五年手风琴。我不但会独奏,还会伴奏。我哥哥缉志家里还有卡拉OK机,嫂子跟着唱。”教授讲到这里,风趣地说:“要是有什么饭店邀请,我们还可以搞一个家庭音乐会呢!”</p><p class="ql-block"> 清脆的琴音,优美的旋律,充满了这个学者之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友爱的大家庭</b></p><p class="ql-block"> 王师母主持下的这个学者之家,温馨、祥和,兄弟姐妹互相帮助。这种优良的家风,至今还一直保持着。</p><p class="ql-block"> 在“文革”期间,缉思在内蒙古插队落户七八年。那里不但生活艰苦,而且学习的条件差。那时缉慈在河南一个县里当教师。她就设法把缉思调到她的身边,让他能安心学习。后来缉慈和弟弟缉宪要参加高教部一个什么考试,恐怕英语不能过关,姐弟俩就突击背英语单词和词条。缉思英语好,模拟主考官用英语向他们提问。缉慈的专业是经济地理,缉宪在香港和加拿大看见有什么适合的参考书或资料就买来寄给她。缉慈研究工业布局,有一次访美时,缉思也在美国,他就开着汽车,陪着姐姐缉慈,遍访美国的工业地带,看匹兹堡的钢铁,底特律的汽车……。</p><p class="ql-block"> 缉志是电脑专家,他教缉思学电脑,他说:“你学电脑,主要是学如何操作,不一定要知道它的原理。比如你看电视,放录像机,你只要知道开关、音量大小,图像是否清晰便可以了,你用不着知道电视、录像成像的原理。”哥俩叮叮叮地敲键盘,给电脑一些指令,电脑便乖乖地工作起来了。现在缉思写信、写论文、办很多事,都离不开电脑,工作效率提高多了。</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健康博学的老人</b></p><p class="ql-block"> 王师母已是八十岁的老人了,她除了耳朵有点背,身子硬朗得很。她天天看报,世界上发生什么大事她都知道。师母会英语,缉慈有时带一些外国学者到家里来,她就用英语跟客人寒暄。讲到云南,她对客人讲昆明,大理、个旧、保山;讲到广西,她可以讲桂林、梧州、柳州。客人对她渊博的学识,不能不感到惊讶。</p><p class="ql-block"> 王先生生前曾立下遗嘱,感谢她一生为他操持家务,教育子女。王先生在遗嘱里讲明,他百年以后,遗产由夏蔚霞继承。师母遵照王先生的嘱咐,将最大的一笔遗产——《王力文集》二十卷的全部稿费,捐赠出来,作为语言学的奖金。王先生珍藏的几千册中外文图书,师母全部捐给北大中文系。王先生在故乡——广西博白的房地产,全部捐献给祖屋旁边的一所小学,作为扩大该小学办学之用。现在师母最大的心愿是,希望远在万里之外的小儿子缉宪将来学有所成,报效祖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