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p>散文</p><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inherit;">封关之后</span></div></h1> <br> 今年冬日,本已决意不再南北迁徙。海南的暖阳虽好,可年复一年的奔波,终究让人倦了。只是闲时翻看几位东方博主的视频:今日栽下新树,明日修通道路;最大湿地公园破土,临海七星级酒店动工……一桩桩消息撩动心弦,仿佛这座滨海小城,会在封关之年脱胎换骨。<br> 自海南自贸港建设启动,东方市便铆足了劲头:临港产业园、感恩国际渔港、天惠机场相继落地。这座城市太想抓住机遇奋力一搏,老百姓也盼着——它已在发展路上蹉跎太久。春日出城时,诸多项目正热火朝天,湿地公园等规划也已启动。老邻居打趣:“可得记好回家的路,年底封关,怕是连家门都寻不见了。”<br> 2025年12月28日,封关之日。为了这一天,这座城市准备了七年。<br> 跨过琼州海峡,暖风拂面,椰树摇绿,火焰花与木棉花夹道怒放,似在迎接归人。路牌上“八所互通”一闪而过,不觉已至东方。驶下高速,却见互通工程似才临近尾声——三年前便已动工,至今未竟。心底那团期待的火苗,不由暗了暗。<br><div style="text-align: left;"> 今年归来的“候鸟”明显更多。小区步道上添了许多新面孔,想来都与我一样,想亲历封关的历史时刻。其实,我关心的并非深水港或七星级酒店——那些宏大叙事终究与寻常生活相远。我更在意的是:柴米油盐是否依旧亲民?门前那条竹金沟,可曾碧水澄澈?延期五年的竹金沟公园,是否终于开门?还有那如城市伤疤般的花梨湾烂尾楼,可曾被岁月抚平?这些细碎光景,在离开的一年里,时常萦绕心头。</div> 简单收拾后,我直奔常去的大市场。今年越冬的人格外多,虽近正午,市场里依旧人头攒动。店铺老板还是熟悉的面孔,寒暄间我问起封关后的变化,大家皆说并未感到明显变动,青菜水果非但没涨,部分品类反倒比往年便宜。结账时一看,果然如此。回家告诉老伴,她心头顾虑也散了,我们笑着做起了归来后的第一餐。<br> 午后,心底的牵挂催着我出了门。沿着竹金沟步道缓缓走,阳光温暖,海风轻拂,三角梅与火焰花盛放如常。大自然依旧慷慨,未曾吝啬半分。可去年离开时便已封顶的几栋楼宇,防护网仍未拆除,只偶尔传来零星施工声。上前问门卫,对方眼皮未抬,丢下一句“刚来不久,一概不知”。兴致顿时凉了半截。行至竹金沟入海口,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竟比去年更甚。心中已然明了,却还是耐着性子走完了全程。<br> 好在竹金沟公园外,围了五年的铁栏终于拆除。园内道路铺好,健身设施就位。老人们早已迫不及待,身影遍布各处,或闲谈,或锻炼。园中那排大王椰又抽出新绿——去年离开时我还忧心它们熬不过酷暑,如今终究是挺了过来。看着这些,沉重的心稍稍松快了些。<br> 又去了常去的海东方公园。公园还是旧时模样,只是北侧,视频里那座七星级酒店正在加紧施工。建筑一半临海、一半依陆,造型别致,却生生将本就不宽的沙滩拦腰截断。沙滩上还多了数十栋海景太空舱,酒店未成,生意先行。公园与大海之间硬生生筑起一道围栏,将游人与海景隔开。与一位游园的老人闲谈,老人叹道:“从前倚着栏杆就能看海,如今想望一眼,还得钻围栏。若无审批,怎敢这般乱搭?”我默然。旧伤未愈,又添新痕——黑臭的沟渠与气派的酒店并肩而立,这般反差,又怎能相得益彰?<br> 满心怅然地回到家。老伴问起,我将烦闷一一说与她听。她却淡淡一笑:“我们来东方,为的是暖阳与美景。这些大自然都慷慨给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我心头一动——是啊。但是,我终究是念着这座城的,这些年如候鸟般往来,早已对它生出故土般的眷恋,总盼着它能越来越好。<br> 夕阳西下,牵着老伴的手向海边走去。暖阳披身,繁花在余晖中绚烂夺目,椰林静享夕照,唯有鸟儿在林间嬉闹。时值三九寒冬,这里却宛若初夏。心底的郁结,便也在这温柔里渐渐散了。 我们在熟悉的沙滩上并肩坐下,等候落日熔金。人们纷纷举起手机,连嬉闹的孩童也安静下来。海面静谧,夕阳如一轮赤红火球,缓缓向海平面沉落。天际似被点燃,霞光层层晕染,从深红到橘红再到橙红,瞬间照亮半边苍穹;赤红的光影倾泻而下,将蔚蓝海水染成绛红,从天边一直铺展到脚下。水天相融,浑然一色。沙滩上的阵阵惊叹,才将人从这奇幻中拉回。火球沉入大海,仿佛给浩瀚海洋注入了磅礴力量——这力量必将托起朝阳,于明日再度喷薄。<br> 海面重归平静,夜色轻轻笼罩大地。东方这座小城,也在这静谧之中默默积蓄着力量。封关元年,或许只是序章。而我愿意相信,那些未竟的工程、未清的沟渠、未通的围栏,终有一日会如这落日后的朝阳,再度升起。<br> 愿这座在静谧中积蓄力量的小城,静待来日,蓬勃绽放。<br><div style="text-align: right;">2026.4.4</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