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蟠龙山

言行随笔

　　这个假期，我回镇雄老家看望和陪伴年迈的父亲，我们都住在哥哥的新居里。哥哥的新居建在我们家老房子后面的蟠龙山上。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美、交通便利，非常适合休闲度假和颐养天年。

哥哥把新房子建在这里是很有讲究的。从地理风水看，蟠龙山是一块宝地。它因山形地势如一条苍龙盘踞，四面空灵，周围又群山环抱而得名。坊间一直流传着“一座蟠龙四面空，一颗明珠在当中。谁家寻得此宝地，儿子儿孙在朝中”。因此，这座山也一直成为方士大贤必寻之山，几百年来，阴阳先生纷沓至来，络绎不绝。几百年来，祖祖辈辈的颜氏先人都安息于此。近年来，随着县城南拓，许多房屋被拆迁的族人就在此抢建新居，与先人们共享钟灵毓秀，雨露清风。从自然风光看，这里苍松叠翠、乔木参天，山花遍野、山珍成群，森林植被极好，资源禀赋极佳，空气质量极优。从生活配套看，百米开外就是县第二人民医院和丫口小学，就是环城公路、镇赫公路，出行非常方便，到县城也就十来分钟。既可远离城市的喧嚣，又可共享城市的资源。从人文历史看，这里是颜氏宗族从江西永新县迁居镇雄后的发祥地，我的祖辈生长于斯，我的父辈生长于斯，我的兄弟姊妹也生长于斯。这里是我们的衣胞之地，这里是家族文化的繁衍之基，这里还是我们满满的童年记忆。

　　居住在蟠龙山的这几天，我常常想起儿时山中的往事。

每年的春天，当山上的映山红（俗称“酸花”）开得绚烂夺目的时候，我就约着弟弟来摘花做美食了。我们先把一朵朵红彤彤的花朵塞进竹筒中，然后用一根细长的竹棍在竹筒里反复的捣弄，直到花碎如泥，花汁如注，再加上几颗糖精捣弄数下，酸甜可口的酸花汁便做成了。歪着脑袋，横着竹筒，把酸花汁倒入口中，那美味直奔心田。有时候，我们会赶个早，趁着雾气弥漫之际，穿进茂密的丛林，寻找盛开的高山杜鹃（俗名“映山白”），摘一朵花朵为“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其它花蕊里的露珠倒入杯中，不知倾倒了多少朵花，终于把杯子盛满，然后昂头一“杯”入喉，那真是妙不可言，回味无穷。当从林子中出来，已是半身湿透，凉气逼人，但一想到喉中甘甜，寒意顿消。

　　每年夏天，清明节前后，母亲会带着我们来山中摘蕨菜。漫山遍野的蕨菜芽还没来得及从春梦中睡醒，就一骨碌滚进了我们的篮子里，小半天功夫，我们就采了满满一箩筐。回到家，母亲就把蕨菜放入滚烫的开水中翻煮，然后一条条的整齐地摆放在箥箕里，再放在炉灶上方慢慢熏烤，干了后装袋储存，待到秋冬时节，又取出用温水净泡后，烧制成菜，或素炒或顿红烧肉，其味之美至今想起也是让人垂涎三尺。

而到了夏秋之际，母亲则带着我们入山捡菌。蟠龙山虽然面积不大，但山中的菌类可不少。母亲是非常喜欢吃菌子的，在这山中也转悠了几十年，自然对菌类识别已算行家里手了。她还特别清楚哪片山脊鸡油菌多，哪片山坡红丝菌多，哪片宜长青头菌，哪片可寻刷把菌。在母亲的悉心指导下，我小心翼翼拨开地面厚厚的松针层，一朵朵菌骨朵就跃入眼帘，有时会遇到一大片，简直让人应接不暇，喜不胜收。当然也有不尽人意的时候，有几次我拾了一篮筐回来，母亲却说这个有毒，那个不能吃，结果可食用的所剩无几，心里自然不是滋味。每次拾菌回来，我们都会在母亲的带领下捡菌洗菌，炒菌煮菌，母亲还习惯把蒜片加入菌锅中，她说如果蒜片变黑变黄，就说明这菌毒气重不能吃，如果蒜片是白色，就可大胆食用了。

　　今天想来，母亲烧的菌子汤锅真是好吃，童年的味蕾品尝的才是最美佳肴。想想今天，我们在昆明吃过不少大厨烹饪的干巴菌、牛肝菌、鸡枞菌等各种山珍，但比起母亲烧炙的菌汤，这些都难及儿时的味道。

　　每年的秋天，我们又忙着往蟠龙山里钻，在绿意未消的杨梅树丛中采摘青涩的杨梅果。摘杨梅也很有讲究，墨绿色果子一般还没熟，味道酸涩难咽，青而转白、青而翻红的果子虽酸味未减但口感尚好。摘一颗杨梅丢进嘴里，任凭那股酸劲直捣双腮，然后眯着双眼，表情复杂地咽入喉中，那场景真是终生难忘啊！若是运气好，也可能在陡峭的上坡上找到几颗熟透的杨梅，历经艰辛摘到手后，则要马不停蹄飞奔回家，第一时间送给高寿的奶奶吃，尽管当时自己嘴也很馋，很想尝尝红通通的杨梅是什么味道，但一想到这么稀少的红杨梅能给奶奶吃，能让奶奶夸奖我们孝顺有天良就非常满足了。

　　冬天的蟠龙山就更让我着迷了。特别是大雪纷飞的日子，我会独个儿去爬山，看雾凇满枝，看银钩垂挂，伸开双手接住一片片雪花，迈开步伐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脑海中时而回荡着电视连续剧《雪山飞狐》的主题曲《雪中情》的旋律，“雪中情、雪中情，雪中我独行……”时而想起毛主席的“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今天，我又要离开这承载着我童年记忆、童年快乐的蟠龙山了，要离开这陪伴着我、滋养着我成长的蟠龙山了，心里实有几分不舍，但征途漫漫，任重道远，我还得依依惜别。但愿父亲能战胜病魔，多给我们一些回家相聚的岁月，多给我们一些重温童年往事的闲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