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祖与祝寿

北京老许

自从家门口的物美超市开业后，七、八年没去过沃尔玛超市。上周五闲着没事，漫无目标的与夫人去逛沃尔玛超市，进门前说好只是逛逛、不买东西。看到无糖可乐，价格比物美超市还贵，因为很久没喝了，一激动买了一瓶，还宽慰自己说：放在冰箱里，不时喝一杯。看到刚出炉的MS话梅陈皮鸭，热乎乎的散发着香气，搞不懂MS是什么意思，也买了一只。卖香肠的摊位上有各种口味的香肠，可品尝，虽然价格不低，却买二送一，感觉味道很好，便选了三种不同口味。又发现五花肉特价，很新鲜，价格比其它市场低，也买了一块。卖肉的柜台也卖鸡腿，夫人说家里有很多蘑菇，她要做“小鸡炖蘑菇”，又买了几个。烘焙区忽然推出一堆临期食品，连工作人员都在选购。我也挑了一盒蒜香芝士软面包。结账时总共花了将近100元，另外还交了6元停车费。

回到家，把蒜香芝士软面包放在烤箱中烤了烤，顿时香气四溢。每人喝了一杯冰镇无糖可乐，就算吃过了早午餐。

准备晚餐时发现，家里还有很多食材，上午买的东西纯属多余。此时才理解超市发传单、做广告的意义，只要顾客临门，肯定会买东西，大概与“贼不走空”是类似的心理。为了打消尴尬，只好发扬阿Q精神：明天是清明假期，这些东西可留待全家人来到时再吃。于是夫人开始设计节日菜谱，反而列出了更多食材的采购清单。

周六上午，带着购物清单去赶大集，买了炸素丸子、豆腐、蔬菜等食材，又多买了一只余温未退的叫花鸡。

自古以来，清明节就是亲人团聚的日子。农谚云：“清明喂个饱，瘦苗能转好”，其中的瘦苗应该是指庄稼。我家没种庄稼，只好省略了农谚的下半句，决定把家人“喂个饱”。昨天是清明日，早晨去给父亲、岳父母和弟妹的父母扫墓、献花、送上我亲手制做的纸钱。顺路买了两包“豆面咯吱”，这是当地的特色美食，每次扫墓必买，每次都被吃得如风卷残云。今天还不到中午，两袋“豆面咯吱”已经被吃掉了超过四分之三。

回到家夫人开始做菜，我给她打荷。先做比较耗费时间的菜。我把从整只羊羔上取下的半扇排骨切好，她用来做了一盘“手把肉”。夫人做的手把肉嫩而不膻，永远被交口称赞。她又蒸了一盘梅菜扣肉，人人都喜欢吃。她还用鸡腿做了一盘小鸡炖姬松茸、用鹰嘴豆做了一盘我爱吃的番茄焗豆、把“金耳”和雪花梨放在玻璃锅内煮了小吊梨汤。夫人不是职业厨师，却酷爱烹饪。家里各种灶具、食品加工设备、厨具一应俱全。上述菜肴在不同厨具内烹制期间，她便做下酒凉菜。切了四种口味的香肠。将油麦菜、苦菊、小葱、胡萝卜、冰淇淋萝卜洗净，做了一大盘“蘸酱菜”。用毛豆和花生米煮了一盆“花毛一体”。把炸素丸子在烤箱中烤至酥脆。接下来她做热菜。有土豆烧茄子、五花肉炒金福菇、尖椒炒黑皮鸡枞菌。她用紫砂钵做羊肚菌蒸蛋，顺便把“话梅陈皮鸭”也放在蒸锅里。家里有一盒速冻北极红参，她不知该怎么吃，我将其做成了葱烧北极红参，还挺好吃。内弟扫墓归来，买了一块乡村豆腐，他炒了一盘蒜黄豆腐，颇受欢迎。

中国原始人类最早的宗教习俗是祖先崇拜，逐渐形成春祭礼俗。大约从夏朝开始用二十四节气指导农业生产， 并产生了夏历。清明是播种节气，古人便在清明日祭祖，祈求丰收。古代礼制规定，祭品中必须有酒，于是“清明日饮酒”就成了民俗。

上古时期认为，火种经年不熄会产生毒害，传下“改火”旧习，即四季换用不同木材作燃料。周朝还设有掌管“四时变国火”的“司爟”一职。春秋时期，晋文公下令在介子推忌日禁火，人们便选择那天改火，后演变为寒食节 。春寒料峭，需饮酒驱寒，又产生“寒食节饮酒”风尚。

水与农业生产息息相关，古人在农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还要祭水神，也少不了酒，后定名为上巳节，并扩展出“曲水流觞”等饮酒活动。

唐朝将寒食节并入清明节，宋朝将上巳节并入清明节。三大“酒节”合而为一，形成了清明日饮酒的传统。古人在清明日喜饮青梅酒。南、北宋间的女词人李清照，在《蝶恋花·上巳召亲族》中写的“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便是例证。我拿出去年亲手泡的青梅酒，全家畅饮。

史上关于清明节饮酒的诗词所不胜数。唐代杜甫在“右臂偏枯半耳聋”状态下创作的《清明二首》中，还写上了“浊醪粗饭任吾年”。唐代韦应物在《寒食寄京师诸弟》中“把酒看花想诸弟”。唐代李群玉在《湖寺清明夜遣怀》中期望“饧餐冷酒明年在”。唐代来鹄在《清明日与友人游玉粒塘庄》中则“醉踏残花屐齿香”。北宋欧阳修在《采桑子》中看到“游人日暮相将去，醒醉喧哗”。北宋程颢在《郊行即事》中劝人们“莫辞盏酒十分醉”。北宋赵令畤在《蝶恋花 · 清明》中则是“宿酒醒迟”。南宋范成大在《寒食郊行书事二首》中看到的是“媪引红妆女，儿扶烂醉翁”。南宋管鉴在《满江红》中是“心未老，杯频举”。南宋女词人朱淑真在《月华清》中“向花时，取一杯独酌”。南宋高翥在《清明》中高呼“人生有酒须当醉”。

喝完青梅酒，见瓶中梅子味道尚浓，又加入两瓶白酒留待芒种日饮用。有人考证，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的典故即发生在芒种节气。世上流传着一首署名长卿的《芒种》诗：“河阴荠麦芒愈长，梅子黄时水涨江。王孙但知闲煮酒，村夫不忘禾豆忙。”一说作者是汉朝人，一说作者是南北朝人，说明芒种日饮青梅酒的历史更悠久。

清明节气，“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古人给出定义：“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酒宴过后，全家人在院子里饮“福建白茶”、吃餐后甜点、享受阳光、欣赏美妙的景色。西汉《淮南子》云：“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昨天果然刮风，风力还挺大。

今日是母亲诞辰。为庆祝她老人家的九十大寿，全家人都住在我家。按照我家的传统，生日前一天要吃饺子。品完茶、赏罢景，夫人根据不同人的喜好，制备了三种饺子馅，由我凭嗅觉调味。然后夫人擀饺子皮，内弟包荤馅饺子，我包素馅饺子，一家人又陪母亲吃了一顿饺子宴。

今天上午，大家齐心合力为母亲准备寿宴。大家都说昨天的“手把肉”和“花毛一体”好吃，夫人又各做了一份。夫人还做了一盘鸡蛋炒白参菇，软嫩可口。我设计了一道凉菜“小葱拌豆腐”，寓意母亲作公务员奉公守法、一清二白。夫人切好小葱和豆腐，我将用手将其捏碎揉匀，这样更入味。

我和内弟做其它热菜时，夫人便准备凉菜和面码。她用四种口味的香肠做了一个拼盘，当中放了几个炸素丸子。家里有天福号的叉烧肉、酱牛肉，她各切了一盘。她用胡萝卜、黄瓜、冰淇淋萝卜做的“凉拌三丝”，特别清脆爽口。她做的“捞汁西葫芦丝”尤为精彩，汤汁咸中带酸，西葫芦脆而微甜。西葫芦丝又长又细，可称为“葫芦长瘦”，谐音为“福禄长寿”，寓意生活幸福美满。她做了四种面码，分别是菠菜、白菜、黄瓜、芹菜。

内弟在家里蒸好米粉肉带来，上桌前又蒸了一遍，‌糯而清香‌、酥嫩不腻‌。他还带来鲜海虾，做了一盘“韭菜炒虾段，比油焖大虾更鲜美。他用荸荠和鸡肉做了“四喜圆子”，不仅味道美、口感好，寓意更佳。

过年时，内弟带来一条鳙鱼，因当时食材太多，被我速冻在冰柜里。鳙鱼又称花鲢，尤以小雪捕捞者肉质肥美，人称“雪鲢”。今天内弟决定做一个“铁锅烩鱼头”，这叫“有头无尾”，祝愿母亲“万寿无疆”。他做鱼头很讲究。先用鸡肉、鸡骨吊高汤。家里平时都用304不锈钢的炒锅，他却要用铁锅。夫人收藏的厨具极全，当即找出来一口铁炒锅。

用铁锅烩的鱼头果然咸鲜香浓，难怪菜名叫“铁锅烩鱼头”。“雪鲢”也确实非同一般，鱼肉酥嫩带焦香。

我负责烹饪豪放的菜肴。早上7点我就开始处理羊后腿。首先把烤箱中的网架拿出来，根据其大小，把羊腿末端的一段剁去。

把羊腿两面切出花刀，深及骨头。两面的刀口不能平行，以免烤熟后肉掉下来。

切一些洋葱，放在蒜臼中捣出汁液。

将切好的羊腿放入陶瓷盆里，最好不用金属容器。将捣过的洋葱倒在羊腿上。用手反复揉搓，让洋葱的汁液遍布羊腿。随后倒入半瓶啤酒。

将陶瓷盆盖上锅盖，将羊腿腌制入味。

10点钟，我用啤酒和了面糊。

在面糊中加入一点儿生抽和蚝油，主要是为了上色。

将羊腿上的洋葱清理干净。然后面糊在羊腿上涂满。

将涂满面糊的羊腿用锡纸包裹。一定要包严实，不留一点儿缝隙。

将包好的羊腿放在烤箱内的网架上。烤箱上下火全开，温度设为180℃，定时器调到最高。我家烤箱定时器最高为60分钟。

烤上羊腿，我开始处理叫花鸡。叫花鸡外面包裹的泥，虽说不是坚如磐石，却也不能轻易打开。

敲掉外面的泥，露出两层包裹严实的牛皮纸。

剪掉缠绕牛皮纸的线。撕开牛皮纸。里面是干干净净的两层荷叶。

一个多小时后，将羊腿从烤箱中取出。稍微降温后，去掉锡纸，将羊腿放入烤箱中继续烤。烤箱仍然是上下火全开，温度调至230℃，定时器调到20分钟。

随着烤箱定时器“叮”的一声响，烤羊腿出炉。顿时一阵香味弥漫开来。羊腿已经被烤至焦黄，甚是养眼。

烤好的羊腿，两面颜色一致。

采纳侄女的建议，我趁热在羊腿上撒上了一层孜然粉，又是一阵奇香飘散。随即我把用荷叶包裹的叫花鸡放入微波炉里，调至高火，定时6分钟。然后用锋利的小刀在羊腿上纵向划了几刀，羊腿上的肉被分割成正方形。烤羊腿外面焦脆，里面鲜嫩多汁，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了骨头。

当微波炉的定时器发出“叮”声，将叫花鸡取出。剥开荷叶，一直整鸡显现在眼前。

叫花鸡颜色金黄，荷香四溢。我又用小刀将其分解为小块。

桌面太小，只好把面码撤下。一桌子都是下酒菜。

家里有茅台酒，就等着今天痛饮。

这批茅台酒是我2014年买的，在地下室内存了十几年。酒体微黄，酒味醇厚，堪比琼浆玉液。

酒酣耳热之际，弟妹去和面、擀面，夫人去切面、煮面。弟妹和的面筋道细腻，夫人切的面均匀整齐。长寿面的核心在于‌面条要长、不断‌，象征“长寿”，她俩合作的面条完全满足这一要求。

在北方地区，尤其是北京，‌传统上长寿面更倾向于选择打卤面‌，因其卤料选材丰盛、风味浓郁，寓意吉祥、隆重，符合“长寿”仪式感‌‌。今天的面卤由内弟烹饪，食材有五花肉、香菇、黄花菜、木耳等，还要甩上鸡蛋花，最后是勾芡、撒花椒油，标准的北京做法。

长寿面的面卤中要放鸡蛋，寓意圆满。夫人又特意为母亲煎了一个荷包蛋，可谓圆满加倍。长寿面的面码中要有青菜，寓意生机；夫人做了四种青菜面码，堪称生机盎然。

为了增强喜庆气氛，我用手机给母亲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半个多小时即送到家里。

如今将蛋糕称为“能量炸弹”，不宜多吃，我选的是6吋的“栗子抹茶慕斯蛋糕”。这家店的蛋糕用料考究，确保用的是动物奶油。蛋糕虽小 价格不菲，加上打包费和运费共计237.9元。当年女儿过生日时，我买的8吋蛋糕只用了9.9元。

我点上生日蜡烛，给母亲戴上蛋糕店赠送的金色皇冠，让她许个愿。母亲说：祝全家的孩子们幸福平安！随后把蜡烛吹灭，并亲自把蛋糕切开。最后母亲要求集体合影，留下了珍贵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