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成雾里的微光

罗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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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片：自家图片

中国妇女 息烽石硐 萧三孃（三）

1952年，石硐小街上，萧三孃的儿子就在这一年降生，取名何悠悠，小儿子哭声洪亮，眉眼周正，成了家里的宝贝儿子，亲戚好友们提着红糖鸡蛋上门道贺，屋里屋外全是真心的道喜声。儿子他爸何洛粗露出欢喜的笑容，逢人便笑着说，我有儿子了。平日里的脚步都变得更轻快了。

解放初期有很重男轻女的思想。当时农村，家里有了男丁对一个家庭来说，就是顶梁柱命根子，是全家的指望。萧三孃轻轻抱着怀里的儿子，心里满是踏实，盼着未来的日子越过越好。她守着自家小铺子，打理家事，照料儿女，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1956年底，石硐乡推行公私合营，这是自上而下的任务，要求每家每户都必须参加，无一户例外。当时负责工作的干部，是陈木听，她带人走进萧三孃家的铺子，用生硬的口气说，三孃，按照规定，你们家的铺子，货物，猪牛本钱，全要投到公私合营社里，往后会分红。这话如同寒冬里的一盆水，穿透了萧三孃的心，让她全身发凉。怎么办？她看着摆满货物的铺子，这是全家唯一的生计来源。

一家老小吃穿，孩子们的衣裳布料，读书的纸笔开销，全靠它。她心里又慌又难受，硬是憋住了。她声音止不住发颤，眼眶红了大半，苦苦哀求，陈干部，你看看我这一大家子三个娃都还小，大的刚够着灶台，二的还得整日抱着，小的才断奶没多久，正是要吃要穿，离不开人，这铺子是全家的活路。

鸡下的蛋要换针线，凑学费，这些全都交上去。我们一家人往后可怎么活？能不能通融下，留点日常用的油盐及尺布，把鸡留下，给孩子们留条活路。陈木听冷笑了一声，满脸不屑。语气冷得像冰，半分情面都没有。萧三孃，你少在这里哭哭啼啼，摆困难。三个娃儿怎么了？这街上哪个家没娃儿？我们工作要求人人平等，别拿娃儿当挡箭牌。

你是干部反倒想搞特殊。陈木听往前逼近半步，死死盯着萧三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威慑力。我告诉你，公私合营是上面的死命令，一刀切，没有商量余地。

铺子，货物全部一样都不能少，必须登记入社。她话锋一转，故意压低声音，字字戳着萧三孃的痛楚。

你可别忘了，你们家是小商成分，你本来就该带头表现，现在还敢讨价还价。要是敢藏留一点，就是对抗人民，就是给小商成分丢脸。

到时候，你这干部身份保不住，以后乡里搞运动，查成分，你们家肯定第一个被查，说给娃儿留活路，到时候你家娃儿想在街上，抬头做人都难上加难。我劝你识相点，别自讨苦吃。这些话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萧三孃心里。

萧三孃看着，货架上整齐摆放的货物，又看看，院子里低头吃草的猪牛，再转头望向，屋里熟睡的三个娃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敢落下来。

那个特殊年代，成分二字如同千金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她为了娃儿能安稳度日，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只能缓缓点头，咽下所有委屈与绝望。

当天，她和何洛粗亲手将家里物件，一一登记在册，看着陈木听一行人，把货物一件件搬走。原本满满当当的铺子，瞬间空荡荡。

萧三孃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身影，心口像被生生掏走一大块，又慌又酸，只能在心里默默期盼，公私合营早点分红，好撑起孩子们一口粮食。

可期盼终究成空。萧三孃家的生计来源，彻底断了，日子一下子陷入无边困境。锅里天天只有西米汤，喝下去没多久，肚子就饿得咕咕叫，根本不顶饿。

10岁的大女儿饿得浑身发软，小手紧紧拉着萧三孃的衣角，喃喃道，妈妈，我饿，我想去读书，走路没劲，我想带好弟弟妹妹，可一点力气都没有。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

孩子稚嫩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萧三孃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孩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没办法，也无法回答。何洛粗全然不管家里的事，一家子老小的吃喝生计，全都压在萧三孃，一个女人身上。

她没有退路，只能硬扛。那时候，山上田坎边，土路旁，到处长着不知名的野草野菜。可萧三孃认得能吃的野菜只有几种，挖来的野菜根本不够一家人充饥。

她听村里老人反复说，很多野菜有毒，千万不能乱吃，会出人命，所以一直不敢轻易尝试。

可孩子们饿得直哭，哭声微弱，她心都碎了，只能咬着牙一次次往山上跑。她在山间田坎边土路旁走了一圈又一圈，小心翼翼挖下认得的野菜。犹豫再三，还是挖了点不知名的野菜带回家，却始终不敢煮给孩子吃。

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挨饿。二女儿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角，细声细气，哭着喊，饿。最小的儿子何悠悠往她怀里钻，瘪着小嘴不停哭闹，一遍遍的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他们？

萧三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走投无路时，萧三孃心里冒出一个，大胆又心酸的想法。

猪能吃的野菜，人应该也能吃。她把挖回来的不知名野菜，一种种分开，先拿去喂家里的猪。′

看着猪吃下去，观察许久，确认猪没事，才敢放下心，把野菜清洗干净，煮给一家人吃。每一次尝试，她都提着一颗心，生怕出半点差错。可为了孩子们活下去，她别无选择。

靠着这个法子，萧三孃每天上山挖野菜，刨地瓜，一点点凑着一家人的口粮，勉强让孩子们不被饿死。

也正是这些苦日子，让她练出了，一眼辨认野菜的本事，哪些能吃，哪些有毒，记得清清楚楚。这也为后来闹自然灾害，一家人活命打下了坚实基础。

那些年，一家人挤在破旧的屋里，衣服补了又补，冬天，寒风灌进屋里，冷得人瑟瑟发抖，日子难到了极致。可萧三孃从没生出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她本是妇女干部，明事理，即便家里遭遇变故，亲戚邻居也从没看不起她。

她在绝境里，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地。一个平凡的母亲，一个普通的中国妇女，在苦日子里，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咬牙往前。从来不认输，永远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这便是萧三孃，一个平凡却坚韧的女人，纵使身处困苦，依旧向阳而生。

本文人物事迹真实可考，后续内容仍在继续整理撰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