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马加河》‖动物世界

🐸雨荷丶一枝花

题记:

生存本无善恶，只有生与死的抉择。

——《汤姆马加河》

汤姆马加河丰沛的雨季很快过去了。氓牛们在这草长莺飞的季节完成了繁育。开始了长达285天的孕期。雨季的结束，意味着它们要迎接炎炎夏日，面对干旱和炙热的烘烤，这对正在孕育新生命的母氓牛们来说，是个严酷的考验。

汤姆马加河因河床宽广而闻名，河马带着它的家族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已生活了好几代，它们与氓牛群保持着亲密的互邻友好关系。而氓牛们则因队伍的庞大，成了这片水草丰美的草原上最声势浩大的久居者。

汤姆马加河的西部，连绵起伏的山脉如一道天然屏障，拉姆朗撕山巍峨耸立，阻挡了氓牛们挺进西部大草原的脚步。这条河的丰沛水资源，是河马和氓牛们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也孕育了两岸广袤无垠的草原。氓牛火火和它的爱姬们形影不离，享受着草场和水源带来的美好生活。

当晨露微曛，咀嚼在嘴里的青草不再带有水样的润泽时，氓牛们知道，该是储存机能的时候了。它们大口咀嚼，在阳坡寻找一切可食的草本，为腹内的胎盘传输营养。迎着地平线的日光，蒸腾的热浪在极目远眺的草场一头滚滚流动，氓牛火火和它的爱姬们明白，炎热干燥的夏季来了。

已经有七个月没有下雨了。汤姆马加河的河床越来越干涸，河面缩小，裸露的河床泛起花白的石头，晒裂的蚌壳翻翘着，露出银白的内膜。河马翻滚在泥浆里，日光的暴晒让它极度虚脱，奄奄一息。几只饥饿的鬣狗周旋在河床周围，深陷的泥浆让它们裹足不前，只是在等待时机。

烈日炙烤下，滚滚热浪烘晒着河马裸露在水面的脊背，泛起裂纹。几具小河马的骸骨在裸露的河床上暴晒着，河马瞪大鼓突的眼睛，望着天，期待着一场雨。干涸的青草地早已枯黄衰败，草根下的泥土被风吹过，扬起灰尘，枯败的衰草在空中飞旋，只有些许的风，依旧没有雨。

氓牛火火和它的爱姬们无聊地闲逛，或是在矮小的灌木丛里用犄角拱开湿土，放倒身躯避暑。饥饿驱使着它们将寻找可食草木的脚步，延伸到了汤姆马加河的上游——那是群狼的地盘。

孤独狼是这片上游土地的主宰者，作为群狼之首，它的嗅觉早已闻到氓牛们散发出的独特体香，空气中飘散的肉味，那是血腥的味道。嗜血的狼们竖起尖耳，猎杀的眼神在双目间流动，一场杀戮，无关血腥与残忍，只是生存的本能。狼的血性成就了它们的威名，甚至在久远的未来，“七匹狼”成了男人时装世界里最富盛名的品牌。

此时，氓牛火火和它的爱姬们并未察觉危险，它们的舌尖卷起上游潮湿土地上的青润之草，兴奋地喷着响鼻，鼻翼两侧厚黑的肉翻着白沫。孤独狼带着它的六名同伴站在远处的山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这是一个小范围的狼群，生存的本能与狼的血性，让它们成为这片上游土地的主宰，占据着食物链的顶端。

落日西斜，一抹火红的晚霞映照天边，将拉姆朗撕山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庄严肃穆。狼们在等待时机，当氓牛火火和它的爱姬们正沉浸于大口咀嚼时，狼群开始了进攻。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山坡直冲而下，形成半包围阵势，追赶氓牛群。

氓牛火火警觉地察觉到疾迅冲驰的狼群，它哞哞仰天叫了几声，迅速带着爱姬们往回奔跑。飞扬的尘土卷起黄烟，一场生死角逐就此展开。汤姆马加河的上游与下游临界于一条沟壑，这道天然沟渠在干旱中早已变成了土壕沟。

很不幸，氓牛火火在跨越壕沟时，一脚踏空，强烈的肌肉撕裂感袭来，前蹄失去支撑，一头栽倒在壕沟里。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孤独狼龇牙咧嘴咆哮着，迅猛扑上，狠狠咬住了氓牛火火的咽喉，血液的味道由牙齿传导进喉咙，它终于等来了嗜血的微笑。另外六匹狼也迅猛扑上，分别咬住了氓牛火火的致命要害

氓牛火火奋力挣扎，四蹄奋力蹬踏，却徒劳无功。它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突然想到即将临盆的母牛爱姬，想到汤姆马加河下游那片虽干枯却还算安全的土地，甚至想到了氓牛群等几头公氓牛，它们早就觊觎着它的爱姬。

想到此刻，氓牛火火心如刀绞，它奋力挣扎，企图摆脱狼群的纠缠，无奈咽喉被孤独狼死死咬住，八爪鱼般悬吊在脖子下。它努力站立，前行不到两步又被绊倒。这一次，它没有那么幸运了。命运的咽喉被死死扼住，这可不是挠命运的胳肢窝就能逃脱的生死，同为草原上的命运共同体，弱肉强食从不是一句空话，生死轮回也从不会偏袒谁。

氓牛在狼群中拼命挣扎，终究被群狼死死绞杀。母氓牛瞬间癫狂，在牛群里焦躁地来回冲撞，一次次想要挣脱公氓牛的严防围护。火火每一声惨烈的嘶吼，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痛得她浑身战栗。

等风停顿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风卷着枯黄草屑掠过苍茫大地，狼的喘息、牛的悲鸣，都只是天地间一瞬的呜咽。它曾踏碎寒霜，以犄角捍卫尊严，也曾在青草间低头温柔，如今却只能在血泊中渐渐冰凉。

孤独狼们早已饱餐一顿，将火火啃噬殆尽。七匹狼叼起它残存的躯体，拖着血迹，一步步退回狼窝。

在牤牛火火倒下的草地，血迹早已浸透枯草，草叶上未干的血珠，一滴滴坠进泥土成了养分。牤牛群缓缓退回下游属于它们的领地，夜幕一点点压下来，笼罩了整片草原。

汤姆马加河的干旱，还在继续。

🍂～end～🍂

后记:

央视一套《动物世界》1981年12月31日首播，1994年衍生《人与自然》，自有电视起，这就是我的专属频道。赵忠祥老师本人明确说过：“解说词虽不出自我手，但却曾经过我的口”。

动物世界也好，人与自然也罢，令我震撼的不仅仅是出场音乐，还有动物们生存智慧与残酷的博弈。解说词都是富有🐢 生命/哲思。我在《动物世界》里汲取生命的营养。

“每一个生命都有它的使命，无论是捕猎还是被捕猎，它们共同维系着地球的平衡。”，“在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尊严地活着。”1990年代曾出版《动物世界解说词集》（80万字），收录大量经典文本。

写下这个故事，并非为了歌颂狼的血性，也不是为了怜悯牤牛的命运，而是想描摹出自然最本真的模样——那里没有道德，没有对错，只有烈日下的挣扎与宿命里的轮回。

不过是，圆我心底一场关于荒野的苍凉。曾经年幼无知的我，立于荒野，长于荒野，而荒野，本就是我生长的源头。

汤姆马加河的干旱会结束，雨季会来临，草原会丰沛，生命也会轮回，而草原上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