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高邮市踞江苏腹地,东接兴化,南连江都、邗江、仪征,西邻天长、金湖,北倚宝应,总面积1963平方千米,截至2025年底常住人口83万人。作为全国唯一以“邮”为名的城市,其历史久远。据载公元前223年,秦始皇于此筑高台、置邮亭,开邮驿之先河,至今约2200余年。高邮因“邮”而生、因“文”而兴,坐拥高邮湖与京杭大运河双水环抱,是一座浸润邮驿血脉、饱含诗书气韵的千年运河古城。</p> <p class="ql-block">盂城驿景区静卧高邮南门大街馆驿巷,是京杭大运河沿线保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古代驿站遗存,也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4A级旅游景区。2014年,这处遗址作为“中国大运河”核心遗产点之一,被荣列《世界遗产名录》。现存的驿站始建于明洪武八年(1375年),由当时知州黄克明所建,历经沧桑而薪火不熄。据说,鼎盛之时,驿马一百三十匹、驿船十八艘、马夫水夫逾二百人,肩负邮传政令、迎送使节、协理漕运、押解罪囚等多重使命,堪称明代南北驿路的中枢枢纽。其名“盂城”,源自北宋词宗秦观“吾乡如覆盂”之咏,喻城形如盂、稳峙水岸。如今的景区占地逾一万六千平方米,驿所建筑颇有规模,有多处功能分区。其中皇华厅肃穆庄重,驻节堂梁柱如初,鼓楼巍然凌云,马神庙古意森然;后院马饮塘静卧如鉴,映照昔日蹄声传疾、帆影如织的驿路风云。中国邮驿博物馆亦坐落其中,万件文物无声诉说中华两千多年的邮驿文明,被赞为“活着的邮驿史书”。</p> <p class="ql-block">鼓楼高约十五米,十字脊、三重檐,飞角凌虚,气贯云霄。它不仅是驿站瞭望哨所、更鼓报时之设,亦为捷报传宣、庆典登临之台。这里也曾是古城至高之眼,俯瞰运河奔流、商旅络绎、驿马衔枚而过。一砖一瓦皆镌刻着时光的节律与旧朝的脉动。</p> <p class="ql-block">皇华厅为驿站中枢所在,五开间明代官式建筑,恢弘而不失谨严。此处政令通达、宾朋毕至,是驿丞理政、迎候上官之重地;东厢为驿丞静思挥毫之书斋,西厢乃签押公文、稽核驿务之签押房,一厅两厢,尽显明代驿政之规制与文气。</p> <p class="ql-block">驻节堂为盂城驿现存最完好的明代主体建筑,厅宇轩敞,梁枋如初,青瓦覆顶,立柱擎天,原构原貌,风骨犹存。两侧宾舍静谧,曾迎四方使节、八方官宦,一盏茶、一纸牒、一夜灯,皆在无声中见证着驿路的庄严与温情。</p> <p class="ql-block">马神庙内奉“敕封天驷马王爷”,香火绵延六百余载。庙前秦汉遗风犹在:上马石稳如磐石,石马槽深痕宛然——那是古人对驿马的敬畏,亦是对速度与使命的虔诚加冕。</p> <p class="ql-block">康熙十年(1671年),三十一岁的蒲松龄初涉仕途,赴盂城驿任驿幕半载。这段短暂却难得的经历,如一道微光,照见驿站肌理下的世相百态。他代拟《高邮驿站》呈文,字字恳切,疾呼“救一线危驿”,终成研究其思想与文风的珍贵信史;他亲历“摆站”之弊,或由此淬炼出《醒世姻缘传》中对酷吏压榨囚徒的冷峻描摹;而今,驿内蒲松龄塑像静立,目光温厚而深邃;不远处柳泉草屋依稀可寻——当年他于此听渔歌、录异闻、采民风,一粒文学的火种,悄然埋入高邮水土。</p> <p class="ql-block">步入盂城驿,恍若推开一扇通往大明驿路的朱漆门扉。鼓楼钟声未远,马蹄余响犹在耳畔;登楼远眺,运河如练,舟楫如梭,千年水脉奔涌不息。驿站旁,南门大街青砖黛瓦、飞檐翘角,自宋而兴、明清鼎盛、近代犹荣,烟火氤氲处,一碗阳春面、一碟醉螺、一笼烫面饺,皆是高邮人写在舌尖上的驿路长歌。</p> <p class="ql-block">全国首家以集邮家为主题的博物馆——高邮集邮家博物馆,于2017年10月28日第八届中国邮文化节期间正式开馆。馆舍占地三千平方米,设序厅、集邮简史馆、早期集邮家馆、邮集展厅、珍品展厅等八大板块,珍藏邮品逾万件、工具数百套。它不止陈列邮票,更以集邮家之生命轨迹为线,串起中国百年集邮风云,在方寸之间,跃动时代心跳与文化自觉。</p> <p class="ql-block">午间漫步南门大街,择一家临河小馆,赴一场汪曾祺家宴:高邮咸鸭蛋流油起沙、界首茶干韧香回甘、卸甲甸炖鱼头浓白似乳、临泽小肚晶莹弹润……此宴非止于味,乃作者笔下“人间至味是清欢”的活态注脚。这条始建于宋、繁盛于明清、活络于今日的千年老街,既是南北通衢,亦是文脉长廊——青石板上,有秦少游的词韵,有蒲松龄的墨痕,也有汪曾祺慢火细煨的生活哲学。</p> <p class="ql-block">若说高邮是一本摊开的书,汪曾祺便是那最温润的题签人。这位被誉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的京派大家,沈从文先生的得意门生,样板戏《沙家浜》主创编剧,一生以故乡为纸、以烟火为墨,写下《受戒》的澄澈、《大淖记事》的温厚、《端午的鸭蛋》的悠长滋味。他写咸鸭蛋,“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写尽高邮人骨子里的从容与自足。其文如茶,初尝平淡,细品回甘;其人如灯,左手诗意,右手烟火,在顺逆之间,始终把日子过成了一首不押韵却动人的诗。今日高邮,有汪曾祺纪念馆静默守望,有“汪曾祺文学奖”薪火相传,更有“汪迷部落”遍地生根——他们读他、走他走过的路、吃他写过的菜,在寻常巷陌里,续写着未完的高邮叙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