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清明至，时光慢悠悠

LCZ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路上行人衣着参差，有人仍裹着厚重的羽绒服，有人却已换上轻薄的春装。清明时节雨纷纷，长沙的天空笼在雨雾里，是一片泛白的淡蓝，像被洗旧了一般。我轻轻摩挲着身上微微发白的校服，新学期悄然已过一月有余……

我和妈妈才聊到期末的表彰仪式，一起整理我的奖状与奖品。妈妈随口提起，怎么还有几项没评，可我看她言辞平淡好似也不多在意，我也不在意这些，因为定的目标已达成。只怕我妈有收藏奖状的爱好，就像小女孩喜欢收集贴贴纸，不然也不会在我小学毕业时，搜出一百幅奖状来一一拍照，分类入册了。

我很喜欢这次的奖品，也因为我那个是“独一无二”的：一只印着足球赛纪念纹样的茶杯，釉面温润；还有一套造型别致的笔，笔杆上镶嵌着一颗可以灵活转动的小金球。我妈说一部分事物是因为有价值才有意义，一部分则是有意义才有价值，那我的这份奖品，属于后者。

可当杯中的茶水渐渐凉透，笔盒里又添了新的盲盒笔，这份奖品，也就变得寻常普通。新的学习阶段随之开启，生活重新回到学校、家、商场三点一线的节奏里。妈妈说，她偏爱把兴趣班安排在学校与商场，这样她便能顺路去逛街。可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坐在培训机构的大厅里看电子书，沉稳得像一方纸镇，让我时不时都会下意识地端正上课的坐姿。

写完字，我喜欢去台球厅，那被大人视若“三教九流”之地。可我妈不反对，但也没表现得特赞同，她不想承担阻碍我发展兴趣或教坏孩子的压力，她说判断不出来对与错的事，只能顺其自然。所以她安静地跟在我后边，或坐在台球桌边，和她的台球老师打招呼，她也想学，可惜她没我有天赋。

我并不反感我妈总是陪在身边或突然出现在路边的偶遇，可能是因为习惯了，也可能是她仿佛不存在一般的安静存在。她喜欢给我和妹妹拍照，更喜欢代我写日常，然后对我说，你看，留下痕迹，很重要。她的照片里，总有我和我妹，有我和我妹周围的一切。

“你看，电影里也这样，留下痕迹，很重要。”我没看懂她对我说的谈恋爱和结婚，生孩子有什么好。但我会记住她和我说的，要乐观。

乐观地看，我上学期的英语进步最大，每次我写完英语作业大声宣告“全对”，就能看到我妈转过头来，眼睛睁大，抿嘴一笑，接着妹妹赶紧切断电源，就像表彰广播要提到我名前戛然而止，只听到她说：“我的英语也全对，看我是不是很棒。”虽然我已经是堂堂十三岁的男子汉，但我还是很恼火这样的，我和妈妈一再强调不是因为和她争表扬，但妹妹还是被我几句话说得哇哇大哭。

妈妈说，妹妹是因为羡慕我，她把我当成学习的榜样。于是，我的书桌前多了一张小桌子，也多了一个问我怎么传纸团的小同学。妹妹陪着我写作业，她从不闹腾，总是安静地画画，看绘本，还有模有样地写作业，交作业。偶尔扔一个揉得不彻底的纸团，还有没干透的颜料印记……看着她有趣的模样，我都忍住没告诉她，在学校里扔纸团是要挨批评的。

我们就这样，每天安安静静一起写作业。可一到周末，我铁定要出门溜达，只不过专挑不用爬山、不用暴晒的商场——对我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放松”。我妈比我还讨厌户外，她总说，阳光和人群，都很“可怕”。于是我俩一拍即合。但她坚决不妥协陪我去打游戏，我也绝不妥协陪她去逛衣服买东西，彼此默契得很，谁也不勉强谁。

假期快结束了。偶尔在作业堆里，翻滚来翻滚去，我妈说看起来像猴哥学法术，还一直唱“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害这几句歌词和旋律在我脑海中绕了一整天，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

明天返校前，我先把参赛作品和作业一一整理好。妈妈照旧在每本作业的右下角熟练签字。

突然间我发现，语文作业还有一篇作文，我妈在一旁就像待会要去看隔壁阿姨抓逃学上网小孩的热心邻居，憋住幸灾乐祸的表情，还是忍不住对我说，昨天是谁说自己游戏打爽了的？

好在参赛的写字稿已提交，绘画作品也搞定了。不然我妈也会白切黑，把我放到砧板上，好一顿削。

我的版画作品主题是“找到自我”，我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作品中黑做一团的少年。一团阴云笼罩在我的头顶，和这绵绵无绝期的雨天一样，作业卷上的题仿佛也延绵不绝，没有尽头。

我转头看了看我妈，她还在看电子书，依旧稳定得像一方纸镇，镇住的正是我这个不会好好计划时间、踏实完成作业的猴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