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明

泽钥

清 明 今日清明,雨水停停走走,风儿退去了三月那层若有若无的薄寒,阳光之下又染上了暮春的燥热。万物被春风吹醒,被油水滋养,很快就清明了起来。 带着孩子,走在回家的山间小路上。眼前一片黄绿相间,野花野草争鲜夺艳,空气中春天的味道浓得抹不开,花草的香甜,泥土的清香,醉美得人走不动,就想躺入草丛中大睡一觉。可是,孩子一刻也不肯安静,他捡来一根木棒,把两个袋子挑在肩膀上,挥发着与草木同长的猛势,挑着“担子”往前冲啊。 再看那五颜六色的清明花插遍了山野,高高挂在坟头,红得艳,黄得灿,白得雅,唯有映山红躲在灌木丛中黯然失色,这不应该啊?红花也得绿叶配,可是满山的绿叶经常是无所配,唯有映山红是山间的佳配,它们的花期虽短暂,但它们是土地散发出的仙气,是人心积蓄的灵动,也是故人穿着的盛装,独属于春天的映山红怎能被冷落呢?我爱这花儿红得艳,爱这花儿香得清,爱这花儿装着童年的记忆,爱这花儿吃起来的甜酸,更独爱这花儿开在清明时,采一枝,送给最亲爱的人,少一束清明花,给山间的土地多一份环保,如此,多好。 想起前几天上山祭祀的时候,整片山林一直在热闹中迎来送往着扛花的人们。灌木丛生,山路阻挡,雨水淋淋,太阳燥热,山间仍然是鞭炮声不绝于耳,没有什么能阻挡人们对亲人的思念。母亲躺在的地方,红艳艳的映山红在高大的松树林中一簇簇地相拥而开,花挨花,花连树,花铺地。我们就地采花,献给最亲爱的母亲。花儿与母亲同在,我们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每每映山红开的时候,母亲也会在漫山遍野里采一大枝花儿带回家给我们。如今,我们长大了,花儿仍然按时开放,她却独享了这么多年孤独的时光。一想到这些,心情就像这四月的天气一样,雨一阵晴一时。 弟弟特意带上了工具,默默地清扫着母亲周围的灌木,他告诉我,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静,故谓之清明。它是春与夏相接的重要刻度,亦是万物始新、万象更新的临界点。我们爱母亲,也爱这花儿,有花儿的陪伴,母亲的世界怎能被干扰?人只有在开阔的天地间,在明净的风景之中,心绪才能被真正洗涤、照亮。 回到村里,看着村民在地头劳作,移苗插栽,种下的庄稼见雨就生,见风就长。父亲虽然手脚不灵便,也不甘落后,在家门口整理出几方菜园,围上栅栏,守护着这些已经出土的小苗儿。父亲挖下的菜方比我们家里的物件都收拾得整齐,他小心翼翼地伺弄着一方土,土质不好的地方还铺上了一层火粪垫底,种下的菜苗将会长得又快又壮。 一方菜园,一方世界。有的菜苗被父亲铺上了一层薄膜,给它们保温;有的菜苗已长出很高,父亲刚为它们浇上了一口清水。旁边的地头,还有父亲为它们烧好的火粪,那是纯天然的肥料,也是绿色环保的农家小菜最佳的搭配。 村口的几棵古树在春天里长出了嫩绿的叶子,树枝用最舒适的姿态肆意地伸向天空,蓝天白云像顶帽子一样盖着它们的枝叶,土地仿佛打了胶水似的牢固地粘住横七竖八纠结在一起的根须,粗壮的树身如托盘般支撑着散开的枝叶。鸟儿在枝丫间欢跳着,叽叽喳喳唱着歌儿,古树不说话,只在风里像指挥家一样尽情舞动着枝叶,又像是跟着远方回来的人打着招呼…… 我们走在古树脚下,不忧自喜,“清明”二字的真正含义似乎在这些古树上渐显。所谓“天清地明、物我两忘”,也许万物都在这个时节找到了最澄澈的模样。古树见证着村民一代又一代的繁衍生育,见证着人们的悲喜哀乐,仍然在经过上百年的风吹日晒,燥热寒冻,积蓄力量默默地隐藏在土地的根须中,待到春暖花开,风和日照,雨降霜寒,鸟鸣虫爬,它们便成了清明时节的一部分,和新发的芽、初开的花融为一体,重新清朗、重新鲜活、重新开放。 古树,映山红,母亲,父亲的菜园是否也在告诉我,在清明里记得祭扫追思,也别忘记在一年中最好的气候和最美的风光中去踏青,去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