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亮的美篇

蓝月亮

三月二十九日，春意正浓，晨光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谁不经意打翻的半盏清茶，氤氲在林梢与水岸之间。我背上旧帆布包，出发去寻那一片传说中“紫雾浮径、舟摇春色”的地方。 ………………………………… 　　河面平阔，水色清浅，几叶小船悠悠划过，船头微漾，把倒影里的云、桥、树都揉成晃动的碎金。我坐在岸边石阶上，看一位船夫立于船尾，长篙轻点，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撑船，而是在拨动时光的弦。 　　转过一道弯，湖面豁然开朗。几艘小船浮在碧波上，船头船尾扎着明黄的雏菊与迎春，像几只停驻的春鸟。岸边凉亭飞檐翘角，红灯笼在风里轻轻飘动，把整片湖光都染得温润起来。我买了一杯桂花乌龙，在亭下小坐，看水波把灯笼的影子推来又送走。 　　亭子旁有条长椅，一对母子坐在那儿歇脚，孩子把脸埋进母亲的红外套里，像一朵小花藏进春光最暖的褶皱里。我悄悄拍下他们肩头落着的光斑，没惊动。有些画面，本就不该被惊动。 　　再往里走，林间小路渐窄，两旁紫花骤然盛放，人走在其中，像被春天轻轻托着走。几个年轻人背着包说笑而过，背包上挂着毛绒小熊，笑声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余音里还带着青草味。 　　花海深处，有人驻足。一位穿灰风衣的女士踮起脚，把手机举得老高，想框住整片紫。我没上前，只把这一幕记进心里：原来最美的合影，从来不是人与花，而是人与光、与风、与刚刚好停驻的刹那。 　　阳光终于彻底破开薄雾，斜斜切过林隙，在铺满紫花的小径上投下长长的光栅。我放慢脚步，影子被拉得细长，与花影交错，仿佛踩在光与色织就的锦缎上。远处雾气未散尽，浮在树冠之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留白处全是呼吸。 　　林间忽见几架吊床，在风里微微轻晃。一位穿亚麻衬衫的先生半躺着，闭目听风；旁边吊床上，一个女孩枕着帆布包，正翻看着手机里记录的每一帧美好。我驻足片刻，没打扰，只把风拂过花草的沙沙声，悄悄收进行囊。 　　河岸又现一舟，几位游客倚栏而坐，衣色鲜亮，却并不喧哗，只静静望着岸上花海流连。船尾那位船工，篙尖点水，涟漪一圈圈漾开，像把春色一圈圈推开，又一圈圈收拢。 　　我亦登舟，船行水上，两岸紫花如浪，水波轻摇，船身微晃，恍惚间分不清是花在动，还是水在流，抑或只是心在轻轻浮沉。船夫不说话，只偶尔哼两句不成调的乡谣，调子软，词儿淡，却把整条河都唱得温柔起来。 　　下船后沿木栈道缓行，遇见三位老人。他们步子轻缓，却又极稳，他们不急着赶路，只偶尔停步，指一指新抽的嫩芽，笑一笑飞过的雀儿。我跟在几步之后，听他们聊起三十年前也在这条路上栽过树，如今树已成荫，花亦如故。 　　再往深处，林更密，花更盛。两位女子立于花丛中，一位举镜取景，一位张开双臂，仿佛要把整片紫雾、整片天光、整片春声都揽入怀中。我轻轻绕开走过，有些拥抱，本就是给春天的，不必分我一半。 　　河又折回，水色愈清，几艘小船并排而泊，船篷上垂着细藤与干花。岸边木步道蜿蜒入林，与树根、青苔、野蕨长在一起，分不清是路在林中，还是林在路里。我蹲下系鞋带，抬头时，一只松鼠抱着松果，蹲在三步之外的树杈上，歪着头看我，看了三秒，倏忽跃入花丛，不见踪影。 　　木板小径继续向前，一位背包客迎面而来，我们擦肩而过，他背包上挂着一串风铃，叮咚两声，像春天打了个喷嚏。我回头望，他身影渐小，融进紫与绿的缝隙里，仿佛本就是这森林长出的一段呼吸。 ………………………………… 　　林间凉亭静立，红灯笼垂着，亭中几位游人静坐歇息，我未入亭，只倚栏而立，看水光映灯笼，映花影，映云影，映自己半张含笑的脸。 　　步道尽头，一座木牌坊横跨而立，“雾森幻境”四字墨迹未干似的。几位游客在坊下拍照，有人踮脚，有人比耶，有人只是仰头看那四个字，眼神安静。我亦抬头，风过林梢，光影轻晃，仿佛真有雾气从字缝里浮出来，凉而润，沁入肺腑。 　　石径渐宽，一位女士撑黑伞缓行，伞沿微倾，遮住半边花影；她身旁，另一位正举手机，镜头对准一簇簇盛放的紫花。我没凑近，只把那抹黑伞、那抹紫、那一点红，在心里悄悄配成一幅小画。 　　一棵歪倒的大树变成拱桥横跨花海的样子，桥下溪水轻流，鲜花如浪。桥畔凉亭红灯高悬，亭中游人或坐或倚，有人剥橘子，橘皮香气浮在空气里，甜而微辛。我坐在亭子里晃着腿，看花浪翻涌，看人影浮动，忽然觉得，所谓人间好时节，不过如此：有花，有桥，有光，有不赶路的人。 　　小径深处，一个穿黄衣的小男孩跑在前头，蓝裤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两只小帆。他妈妈在后头笑着喊他慢些，声音软软的，被风揉碎，散在花里。我驻足，看他小小的身影跃入花丛，又跃出，像一尾游在紫海里的鱼。 　　林间偶遇一位女士，正对花而摄。她神情专注，仿佛眼前不是花，而是一封未寄出的信。我悄悄绕行，没惊扰。有些凝望，是人与春天之间最郑重的私语。 ………………………………… ………………………………… ………………………………… ………………………………… ………………………………… ………………………………… ………………………………… ………………………………… ………………………………… 　　谢谢您的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