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四月的壶口,不是枯水期的静默,而是春汛初涨的磅礴。黄河挣脱晋陕峡谷的束缚,在此骤然束窄、陡落,以每秒数千立方米的浑浊巨流撞向龙槽——水声如万鼓齐擂,水雾似千军腾云。我站在观景台上,风裹着水沫扑在脸上,指尖微凉,心却滚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平台栏杆深褐,脚下是粗粝的黄土岸台。身旁是我的小儿子,穿蓝帽衫、推眼镜微笑;而我,粉衣灰背心,手中小纸片被风掀动——那是刚抄下的《水经注》句:“河水南流,触砥柱而激为悬流。”眼前浊浪翻涌,正应了郦道元笔下“悬流”之实:黄河水挟秦岭碎岩、黄土高原泥沙而来,水色褐黄,浪头炸裂如沸雪,远山苍黛作屏,山脚公路蜿蜒如线,天地间唯余这道横亘古今的怒涛。</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瀑布垂落处,水雾蒸腾不息,桥影横跨两岸,电线杆与山野并存——自然之力从未隔绝人间烟火,它只是以更宏大的尺度提醒我们:人立于斯,不过一瞬凝望。我静立瀑前,灰白短发沾湿,粉色夹克被水汽浸得微沉,而目光越过飞沫,投向远处模糊的树影与丘峦——壶口不是终点,是黄河把整条大河的筋骨与脾性,猝不及防地摊开在我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四月壶口,春潮带雨,浊浪排空。它不温柔,却真实;不取悦,却令人臣服。我带走的不是照片,是耳中未散的雷鸣,和衣襟上迟迟不干的黄河之吻。</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