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美…

庞学強

春风吹，桃花开，春光美……

我踩着微潮的泥土往村口走，风里裹着甜丝丝的香，抬头就见那棵老桃树，枝头粉云似的花簇簇地闹着，风一吹，几瓣便轻轻落在我肩上。树下停着几辆车，像被春光按住了脚步，静静歇着。远处白墙红字的村委楼半隐在山影里，山峦沉静，天色虽有些灰，可那树花却亮得晃眼——原来春光不必等晴天，它自己会发光。

新时代，新农村，新风貌……

村口那面灰砖墙刚刷过，四个红圆字“五新村”端端正正贴在墙上，底下还嵌着个黑车轮和两个小圆盘，像一枚别在衣襟上的春日徽章。墙根下青草刚冒头，毛茸茸的绿，衬得那红更鲜、那灰更润。我蹲下拍了张照，手机里映出自己笑眼弯弯，身后是电线杆、是树影、是刚修好的水泥路——新，不在喊口号，而在墙缝里钻出的草尖，在车轮印旁新栽的月季苗，在老人坐在门槛上剥豆子时，抬头望见的那片透亮的天。

溪边张，溪边黄，溪边美……

溪边张村名起得直白，也起得真。溪水清浅，哗啦啦淌着，两岸柳枝垂着嫩黄新芽，风一吹，像无数小手在撩水。路牌上“溪边张 溪边黄”几个字蓝得干净，旁边几株野樱正开，粉白相间，倒影在溪里晃成一片柔光。我沿着溪走，鞋底沾了点湿泥，裤脚扫过草尖，露水沁凉。溪对岸田埂上，有人牵着两只狗慢慢踱着，狗尾巴摇得欢实，像两把小扫帚，扫走了一整个冬天的沉闷。

平桥平，花市花，家乡美……

平桥的路宽，车少，风大。我坐在花市口的小茶摊上，捧一杯热茶，看S207省道如一条灰带伸向山坳，路牌上“平桥 花市”几个字被阳光晒得发亮。远处高楼隐约，近处却是一片油菜田，金浪翻涌，一直铺到桥下。桥是新修的，白栏杆，弧线柔和，桥下溪水映着天光，也映着岸上几树盛放的李花。卖茶阿婆说：“花市以前真卖花，现在卖的是春气——你吸一口，都是香的。”我笑着点头，茶雾升起来，混着花香、溪气、新泥味，一口喝下去，是家乡的春天。

伍佰岙，风光美……

伍佰岙不在导航里，只在老乡指路时扬起的下巴尖上：“翻过那道梁，看见山坳里那片粉墙，就是。”真到了，心口一松——田野铺展得毫无保留，绿得厚实，绿得踏实。房舍错落，白墙、粉墙、灰瓦，在蓝天下静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彩。山在远处蹲着，轮廓柔和，云影缓缓移过田垄，像谁用指尖轻轻抹过。我坐在田埂上，看一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一扇，整条溪都亮了一下。没有游客，没有喇叭，只有风翻动菜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谁家孩子追鸭子的清亮笑声。原来“风光美”三个字，不必挂在景区门口，它就长在泥土里，开在屋檐下，飞在人抬头的一瞬。

春光不赶路，它慢慢走，走成溪边的柳，走成墙头的草，走成老人晒在竹匾里的新采的野莓干，走成孩子追着风跑时，衣角扬起的那道弧线。我走了一整天，没带相机，只把光、香、声、色，一并装进了衣兜——回家抖一抖，满手都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