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自己的故事

世纪闲人...zhenfeng zhan

<p class="ql-block"> 徒弟(3)</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改革的大潮席卷中华大地,经商办公司成了时髦的事业。一次偶然的机会,朋友告诉我,市里某工业局正在筹建一家合资企业,需要招聘有职称的工程师。我正好有工程师证书,条件完全符合。筹建方给出的待遇相当不错,我便动了心,向厂长提出调动申请。没想到厂长不仅没同意,还把我痛斥了一顿,碰了一鼻子灰。</p> <p class="ql-block">  怎么办?思来想去,我想到了老上级沈总,便去找他帮忙想想办法。沈总是我在总工办当副主任时的直接领导。我把情况一说,他想了想说:“要不你先请个假,我给你签字。”严格来说,沈总批假并不合适,毕竟我那时已不在总工办,而是在生产车间。但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照办了,瞒着厂长,走了个“后门”,让总工程师批了半年的假。</p> <p class="ql-block">  可等到去筹建企业报到时,情况却突然变了。老板得知我原单位并未同意正式调动,当场推翻了之前的承诺,要求先试用半年。这话如同晴天霹雳,我一下子懵了。干了二十多年技术工作,对人事调动一窍不通,这次算是彻底撞了南墙。原单位听说后还派人来找我回去,但事已至此,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一时脾气上来,心想试用就试用。</p> <p class="ql-block">  上班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中午,我闲来无事,在办公楼后面的建筑工地看商场地基打桩,偶然碰到了原单位的老同事王静。他问我怎么在这里,我便把近况如实告诉了他。他听完立刻表示,可以让我去他们公司,调动事宜由他们负责协调。这真是久旱逢甘露、天上掉馅饼,我当即一口答应,并连连道谢。</p><p class="ql-block"> 王静一年前就调到了新公司,还担任人事处处长。好事来得极快,第二天他就带着公司领导去了我原单位。因为他也曾在那里工作,厂长热情接待。当王静说明要调我过去时,厂长说:“我并没同意他走,他只是请了半年假就跑出去了。既然他铁了心要走,留人留不住心,你们想要就让他去吧。”</p> <p class="ql-block">  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回原厂人事科办理手续。从联系调动到办完所有流程,前后不到一周。就这样,我顺利调入王静所在的公司,开始了新的工作。而那家筹建中的合资公司,我没有任何东西押在那里,直接来了个不辞而别。</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家成立仅一年多的集中供热企业,我被安排到工程部负责技术工作。</p><p class="ql-block"> 公司有个班组叫“管线所”,主要负责各换热站设备、供热管网及电气设备的维护维修保养。所里有四名电气维修工,领头的叫李来勇,自称资深电工;还有一位叫焦振峰,是兰州大学核物理专业的本科毕业生。</p><p class="ql-block"> 李来勇三十来岁,清瘦略长的脸颊上透着两点红光,一双不大却贼亮的眼睛总带着几分锐气,看上去有点凶。他走路外八字,胸脯挺得很高,双手随着步子在身后左右摆动,像在打节拍。他爱喝酒、不抽烟,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据说他父亲是某企业的技术大拿,他也因此颇为自豪,手艺大多是家传的。因为本事过硬,他在公司里几乎谁都不服,电气方面的事基本他说了算,很是威风。</p><p class="ql-block"> 因为工作关系,我们经常打交道。他干活确实漂亮,技巧娴熟、手脚麻利,尤其是电气线路施工和布线,专业又熟练。配电箱里黄绿红三相线的相序、排列顺序,他背得滚瓜烂熟。</p> <p class="ql-block">  我们常一起讨论维修和施工问题,新建换热站的电气安装也会征求他的意见。因为技术过硬,他说话做事总是趾高气昂、目中无人。他自己就说过,电工技术里他只服他爹,其他人一概不服。看得出来,在电工这行里,除了他父亲,他还没遇到过对手。</p><p class="ql-block"> 随着工作往来越来越多,我发现他实操能力很强,但理论知识相对薄弱,会干却讲不出道理。换热站的补水系统用于稳定管网压力,补水泵控制箱是按标准图集电路图生产的。一次,医药局换热站的补水控制箱发生故障,李来勇查了两天都没有找到问题,还把责任推给了开关厂。其实开关厂只是按图生产,未必懂控制原理。厂家技术员来了也没有查出故障,李来勇还跟人家吵了一架,问题依旧没解决。</p><p class="ql-block"> 生产调度处张处长打电话请我过去帮忙。我到现场后,根据故障现象,对照配电箱门上的原理图稍作分析,很快就找到故障点并修复完毕。</p> <p class="ql-block">  事后李来勇问我是怎么找到故障点的。我告诉他,这个电路并不复杂,关键是要看得懂电路图、明白控制原理。外部元件故障一眼能看出来,但线路和触点类故障必须按原理分析。李来勇虽然熟练,但擅长的是外线安装,对二次控制原理图并不熟悉。他没有系统学过电工理论,看不懂原理图,一碰到复杂的控制故障,就如同老鼠咬天,无处下口。</p> <p class="ql-block">  李来勇意识到自己的短板后,为了补上理论知识,三番五次找到我,诚恳地要拜我为师,学习电气原理和识图。我对他说,都九十年代了,早不兴拜师那一套了。何况你技术能力这么强,我们互相交流就行,不必称师道徒。</p><p class="ql-block"> 可从那以后,一有空他就来找我讨论技术,态度格外谦虚。我也结合实际问题,给他讲解二次电路图的原理。为了多学些理论,他干脆在别人面前自称是我的“徒弟”。</p><p class="ql-block"> 一个原本术有专长、心高气傲的人,竟真的把自己当成徒弟,把我当作师傅。我们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谊、朋友之情。他虽然脾气暴躁、有些傲气,但我们相处合作一直十分融洽。</p><p class="ql-block"> 两年后,我成立新公司,离开了工程部,从此和他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人到不惑之年,能遇到这样一位真诚的朋友、一位自甘为“徒弟”的同事,心里至今仍觉得暖暖的。</p><p class="ql-block"> 时光过去多年,这段故事依旧值得回忆,这位“徒弟”也让人时常想念。正是:</p><p class="ql-block">相逢何必曾相识,</p><p class="ql-block">人生无处不知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