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湘江北去,桔子洲头!”丙午马年春天游览桔洲,站在江水环岛的桔子洲头,即将迈入人生80耄耋之年的我,看着眼前因连日降雨而猛涨的“桃花流水湘江渡”欣赏枝繁叶茂的桔子洲景色,内心由衷地感叹赞同林徽茵说的“人间最美四月天”,桃红柳绿樱盛,勃勃生机盎然。在这世间万物生命力竞相勃发的时刻,睹物思情,日渐苍老的我,却在认真思索着孔夫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的哲理名言;仔细梳理着自己将近80度的人生春秋,不胜唏嘘,感慨万千。“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一言以蔽之,竟然是“人生祸福兮,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己曲折的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竟完全符合老子《道德经》中“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的祸福相互依存转化的哲理。祸兮福兮,皆向阳而生!</p> <p class="ql-block"> 人生中我面临的第一次选择在初中毕业,那是我们华夏大地刚刚熬过三年困难时期,国民经济开始复苏,进入好转的1963年,根正苗红的我,首次自主选择我的人生之路,刚进初中时,我崇拜人民教师,自己也想将来成为一个人民教师,中考自愿表上就填了毛泽东的母校第一师范,而且还接到校方通知参加了第一师范的面试,小小年纪的我一点也不怯场,抽到的面试题目是“谈谈你对当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苏论战的认识”,这是一个考验考生临埸发挥和对国际国内政治常识掌握程度的一个考题,刚好我中考前仔细阅读过《关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总路线的建议》的重要文章,我略加思考之后,就滔滔不绝有条不紊地回答了。当然,还是那朝思暮想诱人的大学梦让我优先选择了普高志愿,我是学校出席市教育局召开的毕业生会议的代表,当时我面临人生之路还是能理想地选择心仪的路。</p> <p class="ql-block"> 风云突变,人生的命运在1964年我上高二时,因家庭发生的一埸无妄之灾,把我推进了残酷的受到出身瑕疵的影响中,使我至今后悔当年“年少青衫薄”,没有坚持“不忘初心”去读第一师范。我成年之后遭遇的更残酷人生打击证明了这就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人生遭遇。</p> <p class="ql-block"> 经受1964年春季开始的家庭出身瑕疵影响之后,我更刻苦学习,自立更生、勤工俭学,暑期去当土伕子来挣学费,学校也给我评了助学金,甚至还有几位老师还不时资助我三元五元。终于熬到了1966年的初夏,经过十二年寒窗的“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的学习,我们毕业考试完毕,同届的同学开始高考分类复习,我的人生之路又面临重大选择。</p> <p class="ql-block"> 就在高考前夜,国家突然因“516通知”的决定,开始停止高考招生,我的高考梦完全破碎,全国因此而开始了一埸梦魇般的十年浩劫。这又是我一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遭遇。</p> <p class="ql-block"> 经过两年多的“史无前例”的人生考验,到了1968年底,我们这些停止了高考的高中毕业生,终于延期和初一到高三的在校全部六届中学生统一毕业分配了。由于我在学校里运动中的突出表现曾被工宣队选进校革委会成为学生委员,不但我自己被分配进了省里某大型动力机厂,我还应夏同学的再三恳求,把与自己在运动中关系最铁的夏同学塞进了省建某公司。这段时间应该是我学生时期最惬意的高光时刻。</p> <p class="ql-block"> 昙花一现、好梦易醒,这种顺利通畅的高光时刻没过几天,1968年12月22日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最高指示突然发表了!“无可奈何花落去”,朝令夕改,四个面向全部作废!除省城长沙之外,那些被分配到衡阳、邵阳、郴州等本省外市的工厂连夜匆匆忙忙出动各厂的汽车把被分配的学生突击接收到本厂去了,因我是被分配到省城某大厂,又一次被人生命运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遭到无情的抛弃和作弄。人生又来了场过山车似的大迴转。</p> <p class="ql-block"> 在这人生命运最现实最艰难的决择中,我考虑的不是我个人的去向,凭我当时在学校里的情况,结论是不言而喻的。可是我的弟弟妹妹们和热恋中的女友都要下到农村,家中另一个四妹年幼体弱,按政策应该把留城名额留给她。我没有犹豫,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带头报名下放农村。就是这样,在寒风凛冽的1969年元月11日一个大雪初霁的日子里,我带着弟弟妹妹和女友一行四人来到广袤的八百里洞庭湖畔湘阴县岭北围下放农村插队,过山车似的人生又给我来了一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遭遇。</p> <p class="ql-block"> 我相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我的努力和奋斗没有白费,短短的八个月后,就在“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八月底,我和弟弟同时被大队和公社破格推荐(名额有限,两兄弟不能同次被招),在1969年中秋节、国庆节双节前夕,我和刚刚16岁的弟弟同时被招工进了长沙船舶厂。这似乎应该是我人生中的又一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幸运。</p> <p class="ql-block"> 人生的祸福相依,跌宕起伏最残酷最悲催的事情在我1969年被招工进长沙船舶厂这个大型的军民两用船舶企业中发生了,文革中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厂里工作和生活过,却在1970年春天开始的全国最轰轰烈烈的“一打三反运动”中摊上大事了。这个近两千人的国营大厂,竟然根据某些人捕风捉影的“揭发检举”材料,特别是那次发生在学校里,因当晚是我发现并送救重伤的朱同学,就成了朱同学死亡血案中重大嫌疑人,他们的思维逻辑很简单“你与朱观点不同,你为什么会去抢救朱?”。车间专案组罗织了我“十大罪状”停职进行了“专案审查”,内查外调了大半年。在精神上,全厂刷满把我“油炸、炮轰”“罪该万死”之类大标语铺天盖地;肉体上天天召开大会组织人员轮番声讨批斗,必须老实交待、休想蒙混过关等等,这半年多的日夜批判斗争,使我至今还经常在恶梦中惊醒!</p> <p class="ql-block"> 如果人生的遭遇只到此等被批判斗争的地步,那并不稀奇,更残酷的精神折磨与摧残就是车间“专案组”明明通过大半年详细的内查外调,所有的调查材料都清清楚楚地证明我的所谓“十大罪状”全是子虚乌有的,但厂部仍然要以“莫须有”的罪名把我开除厂籍,遣送“原籍湘阴”下乡劳动改造。</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个八月流火的特别闷热的日子里,我和同厂同被无端遣送的另一个李同学,在佩着红色“工纠”袖标,手握红白两色工纠棒的车间人员押送下,我们被迫再次被遣送回到了湘阴县八百里洞庭湖畔岭北围茶湖潭公社,与一年前光荣下乡插队知青的身份不同,这次是灰头土脸地被工纠押送遣返下乡。</p> <p class="ql-block"> 通知到公社迎接我的仍然是大队党支书潘绍保。用尽三江五湖水,难洗此时此刻满面羞。当晚夜宿大队党支部潘书记家。燥热难耐的夜晚终于雷电交加,狂风暴雨把书记屋外那棵很有些年头巨大的古樟似乎要拔起来了,果然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p> <p class="ql-block"> 培养了一个大队党支书和一个在广州部队总医院工作的岳阳地区唯一的文职女将军潘昭山这两个优秀儿女的潘娭毑,对我被遣返回乡显然是同情的,老人家除了精心安排好我一夜睡眠,吃过早餐后送我出屋埸到六队去时,语重心长地对我讲:“不起不跌,不为豪杰。”这句临别赠言我牢记了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 被遣送回湘阴之后,“屋漏偏逢连夜雨”,又因为我那颗受了大半年摧残折磨后特别脆弱的心,加之年轻人误会和执拗的性格,与热恋了三年之久的女朋分手失恋了,那晚我跌跌撞撞来到刘家壩湘江大堤边,在秋虫唧唧、蛙声呱呱中,我几乎要跳进滔滔北去的湘江,追随那三闾大夫屈原而去!经过我痛定思痛的彻夜思索之后,看着东方日出,清凉的晨风让我清醒我退无可退,无须再退;这杯酸甜苦辣酿的酒,我必须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只23岁年轻的我,决不能就此颓废倒下,还可以爬起从头再来。</p> <p class="ql-block"> 感谢纯扑善良的父老乡亲们重新接纳了我这个被工厂里批斗得身心伤痕累累的游子。随后的日子里,我只有更加勤奋地劳动,更加忘我的工作,才能淡忘那半年多的恶梦和记忆。在此,我还认识了在“清理阶级队伍”时,从大地主庄园胡家桶子屋里,年轻时到长沙读书毕业后在长沙纺织厂参加工作担任工会主席的胡玉梅和另外一个高校胡老师。他们的待遇就比我糟糕多了,在那一切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他们就是隔三差五地要被揪上台批斗一番的。同样是被遣送下乡的,我却受到大队党支部的特殊对待,他们尽量安排我一些比如代课教书,值班保卫,甚至征兵政审外调工作,这些安排都让我感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安慰和重新振作。我心领神会地感受到了这种来自特殊时期罕见的没有歧视与偏见。我记得大哲弘一法师曾经说过:“凡事发生,皆有利,要么助我,要么渡我,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人生中的命运即然是这样安排了我,我且把它作为“助我、渡我”的安排,作为我应该补上的“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补修的一种人生历练必修课。正如苏轼所言“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行人在逆境中既要看到光明,更要趋光而行。</p><p class="ql-block"> 次年,鉴于我的刻苦耐劳和积极上进的努力工作,大队团支部报请上级,批准了我成为共青团员,在政治上迈开了新的步伐。我对自己坚持不懈向上级各有关部门申冤要求平反的信心更足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又是一个人间最美四月天的日子里,自从那位副统帅折戟沉沙之后,经受过三年多时间花开花落,一千多个日子的云卷云舒,被“莫须有”罪名遣送到湘阴县岭北围的我终于接到了由长沙市委批复的长沙船舶厂党委为我彻底平反,恢复荣誉的通知。“前度刘郎今又来”,风雨过后见彩虹,历史终于还我清白!有长沙市委宁副书记代表市委出席参加的全厂职工大会上,郑重宣读了给我和李同学的平反决定,那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资金搜集网罗的大量黑材料在全厂职工见证下,投入大铁桶熊熊燃烧,化为成堆的灰烬和浓烟随风而去。</p> <p class="ql-block"> “春风得意马蹄疾”,被平反恢复荣誉后,我抓紧时期参加了电大的学习,圆了我少年时期梦寐以求的大学梦。被调到省旅游局某涉外星级大酒店任总办主任后,又经过省旅游局党委审查批准了我成为中共党员。随后人生的发展轨迹完全证明了我政治上的清白和为我在后来更高层次及更大人生平台上经历了形形色色的考验与完成了各种各样的任务。厚积薄发终有成果,我用“美篇”这个平台分别撰写了几十篇有关记忆文章。我除了感恩没有歧视与偏见善待我的父老乡亲们,也要感恩我所经历的那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人生磨炼与考验,证明“人生,就是一埸巨大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关键因素就在于能不能接受和战胜这一埸一埸的考验与磨炼并能从中吸取能量,积累经验,向阳而生。</p> <p class="ql-block"> 公元二O二六年四月六日</p><p class="ql-block"> 农历丙午年壬辰月庚戌日</p><p class="ql-block"> 七月文章撰文选图于</p><p class="ql-block"> 长沙枫林绿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