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芳的美篇

陈明芳

春深了，我常在湖边那棵花树下驻足。白的清透，粉的温柔，枝头还跳着几星红，像谁不经意撒落的胭脂。水是蓝得发亮的，倒映着花影，也浮着远山与楼宇的淡痕。风一吹，花瓣就轻轻颤，有的飘落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有的停在肩头，带着微凉的香。我总想伸手接住，又怕惊扰了这份静气——原来春天不是喧闹的，是悄悄落进衣襟里的。

小径弯弯，树干被刷成白，像穿了素净的袜子。头顶是浓密的绿，阳光碎成金箔，一路铺到脚边。我走得慢，听风在叶隙间穿行，听水在身侧低语。偶有花瓣顺流而下，我蹲下看它打个旋，又漂远。这路不赶人，只邀人停一停，喘口气，把心也交给这一片幽绿。

一簇白花，在蓝天下开得轻盈又笃定。花瓣薄得透光，粉蕊微颤，像刚睡醒的蝶。底下是紫花海的影子，还有树影斜斜地浮在水色里——原来花不单是开给自己看的，它也悄悄映在别处，成了别人眼里的春天。

红得真敢啊！两朵花在晴空下烧着，层层叠叠的瓣，黄蕊亮得晃眼。茎叶青翠，叶边还带着点倔强的锯齿。旁边一枚花苞攥着拳头，没开，却已蓄满力气。我忍不住笑：春天哪有什么含蓄，它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地红，红得让人心里一热。

花海铺开，紫的、粉的、白的、红的，挤挤挨挨，谁也不让谁。阳光一照，黄蕊就跳出来，像无数小太阳在点头。绿叶是底色，也是托盘，稳稳托住这一场盛大的欢宴。我蹲在田埂上，风一吹，整片花浪就朝我涌来——原来热闹也可以很安静，只要心是空的，就能装下整片春天。

湖心泊着一艘旧木船，顶上搭着小亭，飞檐翘角，像从古画里游出来的。山在远处青着，云在天上闲着，水在船下绿着。我坐在岸边石上，看船影被水揉碎又聚拢，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一叶舟、一湖水、几座山，和一个愿意慢慢看的人。

紫玉兰开了，深紫到浅紫，像把暮色酿成了花。枝头还缀着几枚花苞，裹得严实，却已透出一点紫意。我仰头看，蓝天是它最干净的底，风一过，整棵树就轻轻摇，仿佛在说：等了整个冬天，就为这一刻，开得理直气壮，美得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