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一代人,是在那个特殊年代里,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p><p class="ql-block">说起来,那时候的父母,都忙着工作,哪像现在的家长,把孩子捧在手心里疼。家家户户孩子多,大的带小的,小的跟着大的,就这么凑合着长大了。谁也没上过幼儿园,到了上学的年纪,便三三两两背着帆布书包,自己走上学的路。紫阳的青石板路,雨天滑溜溜的,我们踩过;泥泞的土路,溅得裤腿上都是泥点子,我们也踏过。放学了,偷偷下河摸鱼,在浅水里划水,湿了衣裳也不敢让大人知道——反正他们也没空来接我们。</p><p class="ql-block">在学校里,我们学农、打猪草、喂猪。清明过后,去茶叶试验站采春茶,手指被茶汁染得乌黑。三夏时节,生产队给我们参加劳动的学生吃的全是时令饭菜,豌豆洋芋干饭就酸盐菜是我们最爱吃的农家饭,吃得满嘴香。斑驳的大搪瓷缸子里边缘褐色的茶柚子又黑又亮,里面的酽茶,苦得皱眉头,可回味过来,又觉着甜,我们你一口我一口的转着喝,没人嫌弃彼此。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帮农民割麦子,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往三脚架学农基地背火粪、修大寨田、种校园地,这些活计,我们都干过。劳动实践才是我们成长的主旋律,至于学习好坏,倒没人太在意。只要根红苗正,思想进步,便是好学生。没有升学考试的焦虑,活泼开朗是天生的底色。</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我们只知道,将来的命运,会和学哥学姐们一样,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的天地里去,做一名知识青年。谁也没想过还能有别的路。直到七七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我们刚好上了高中。“知识就是力量,高考改变命运”——这成了我们新的座右铭。从那时起,大家才开始发了狠地读书,为改变命运拼一把。我们的同窗情谊,也就是从那时起,结得更加深厚了。</p><p class="ql-block">后来参加工作,又赶上了国家改革开放的黄金时期。我们这一代人,既是见证者,也是践行者,跟着时代的浪潮一路奔涌向前,不知不觉,竟也到了花甲之年。</p><p class="ql-block">今年春天,紫阳的老同学早早打来电话,热情地招呼我们这些远在二百多公里外西安的人回去聚聚。“春暖花开啦,回来看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当年的味道。</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都卸下了担子,步入了人生的又一个黄金期。趁着清明假期第一天,便驱车往紫阳赶。一路上的山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只是更青了,更绿了。</p> <p class="ql-block">刚到紫阳,我们就被仁和国际的烟火气轻轻接住。滨江路在脚下延伸,饭馆对面的红灯笼还晃着往日光晕,同学早已在露天平台等我们——圆桌旁,水杯里热茶正袅袅升气,有人笑着递来一杯,杯沿还带着熟悉的茶香。远处山影叠叠,近处人声温温,仿佛四五十年没走远,只是换了个季节回来。</p> <p class="ql-block">仁和国际的步道上,我们站成一排,影子被春阳拉得细长。远处的彩虹桥拱如弓,横跨汉江,身后是花墙,桥上红灯笼一串串,像一串串没拆封的往日时光。有人喊“看这儿”,快门一响,六十年的风霜与笑意,全收进了同一帧春光里。</p> <p class="ql-block">紫阳老街的台阶上,我们挨着站定,“紫阳老街”四个字在身后静静守候。有人挽起袖子,有人把帽子往后一推,把笑堆得更满些。墙边绿植青翠,风里飘着茶香和鲜花的气息——原来乡愁不是味道,是站在这里时,心突然变轻了的那一下。</p> <p class="ql-block">当天,我们驱车驶入焕古古镇,山色如黛,茶垄叠翠,汉水东流,空气里浮动着新焙茶叶的微香与山野的清甜。老同学多年未见,一见面就笑着拍肩、拉手、抢着拍照,仿佛时光从未在彼此之间划下沟壑——只有眼角的细纹和更笃定的笑容,悄悄诉说着各自奔忙又彼此牵挂的这些年。</p> <p class="ql-block">灯笼长廊下,我们挤在一处合影。红灯笼一盏挨一盏,映得脸庞暖融融的。有人把胳膊搭在旁人肩上,有人悄悄比了个耶,有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廊外是山,廊内是人,光在脸上游走,像四五十年前教室窗棂漏进来的那束午后阳光。</p> <p class="ql-block">樱花正盛,粉云浮在青石阶旁。我们随意坐在石阶上,风过处,花瓣簌簌落肩头,没人拂去,只任它停驻片刻,像停驻一段恰好的春光。</p> <p class="ql-block">悬索桥轻颤,脚下是深谷清流,身后是满目苍翠。她穿红衣立在桥头,他手指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茶山,他侧耳听着,点头笑应。我跟在后面,不急着赶路,只慢慢走,让风穿过衣袖,让山色落进眼底——原来重逢不必多言,同看一片山、共踏一座桥,已是无声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黛瓦白墙的老屋,红灯笼在檐角轻轻晃,小水渠里游着汩汩清泉。我们边走边聊,从当年课堂趣事说到如今柴米油盐,脚步不快,话却绵长。一位老伯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见我们笑闹,也笑着点头:“你们啊,像春天刚采的头茬茶,鲜得很!”</p> <p class="ql-block">停在古镇入口那条老石板路上,大家不约而同跳上几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头合影。有人扬手笑得开怀,有人侧身指向前方小桥,有人干脆坐下来,把春风当靠背。红衣映着青苔石缝里钻出的嫩草,蓝外套融进远处黛色山影——哪用刻意摆拍?人站在那里,就是春日里最自在的一帧。</p> <p class="ql-block">走过那座石桥时,阳光正斜斜铺满桥面。我们慢下脚步,倚着石栏说些闲话,看水光在脚下碎成金箔。桥下流水不急不缓,像把时光也洗得柔了些。吃了欢喜豆的她,不知因何事笑得如此开怀灿烂,像一个小姑娘一样,是年少时没说出口的话,是毕业后没再续上的信,是此刻站在桥上,忽然觉得一切都没走远。</p> <p class="ql-block">阳光正好,我们三三两两走在街心,有人举着手机录小视频,有人指着宣传牌念“讲文明树新风”,念完自己先笑出声:“当年班长管纪律,现在换标语管我们啦!”话音未落,一阵茶香飘来,大家齐齐转头——原来前头拐角处,正飘着“焕古毛尖”的旗子。</p> <p class="ql-block">灯笼映着石板路,也映着我们的影子。几位同学在街角驻足,有人仰头看木雕窗棂,有人低头拍青砖缝隙里钻出的嫩草。没有攻略,没有打卡点,只是随性而行,像回到小时候放学路上,哪处墙皮剥落了、哪家阿婆又晒了新茶、哪棵老槐树又开了花……都值得停下来说一句:“哎,快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刘东姐”的茶摊前我们围坐在小桌边,喝着茶聊着天,看人来人往,听檐角风铃轻响。这方寸之地,没有宏大叙事,只有烟火气里升腾的熟稔与妥帖——原来最好的重逢,不过是一起坐在街边,在这“快乐驿站”里,吃点小食,说点闲话。</p> <p class="ql-block">竹篱旁的台阶上,大家围坐“屋顶”上,篱笆墙上的“上房揭瓦”清晰可见,这可是当年我们的长辈师长经常告诫我们的最扎心的一句口头禅的下半句。蓝衣的她踩着瓦片伸出手,正在被他往屋顶上拉,掌心温热,笑声清亮,瞧,我们像不像一个个上房揭瓦的人。红灯笼在身后静静亮着,像一盏盏不灭的旧日灯火,照见我们始终未变的热络与亲厚。</p> <p class="ql-block">木桥上,她抬手指向山腰那片新绿:“看,那是今年第一波明前茶。”他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上。我们没上前打扰,只悄悄放慢脚步,让这一帧静默的相看,成为春日里最柔软的留白——有些情谊,不必喧哗,自有山风作证。</p> <p class="ql-block">青山作幕,老屋为景,他挽着她的手站在栏杆边,她裙摆轻扬,他笑意沉静。我们远远举起手机,不喊“看镜头”,只喊“再靠近点!”——那一点靠近,是近十年同窗的底色,是岁月淘洗后,愈发温厚的相知与相守。</p> <p class="ql-block">山色空蒙,汉水潺潺,连风都放轻了脚步。<span style="font-size:18px;">穿着红衣的他,是我们当中年龄最长的那个,嘴角抿着笑 慈祥而又温暖,</span>此时他没说话,只是站着,看云影在石上缓缓游移——原来宁静不是无声,而是心忽然落了地,稳稳停在了此刻。</p> <p class="ql-block">她倚在木窗边,窗外是浓淡相宜的绿,她抬手轻扶窗框,笑意恬淡。黑白老照片在墙上静默,像在提醒:有些东西从未走远——比如少年时共读的诗,比如课桌下传的小纸条,比如此刻窗里窗外,都未褪色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石阶上,忽然转身挥手,笑容明亮如初春朝阳。我们齐声应和,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春游,未必是奔赴远方;所谓相聚,不过是故人未散,春风又起,我们仍能一眼认出彼此眼里的光。</p> <p class="ql-block">“焕古市集”的招牌下,她嘴里嚼着东西,对着拍照人说:你吃几个?摊主大哥笑着递来试吃的油糍。我们围在摊前,尝一口外焦里嫩,品一口回味无穷,像尝回当年课间分享的半块蒸馍——虽口味不同,心意如旧。</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几栋老屋静立,檐角悬着褪色的小旗,在风里轻轻晃。墙根下爬着青藤,瓦缝里钻出细碎的紫花,一盆绿萝从谁家窗台垂下来,叶尖还悬着一滴水。她故地重游,并非要找回什么,而是确认:有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我们偶尔走得太快,忘了回头看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木窗半开,他探出身来,手里的手机正在对着我互拍,我们会心的笑问:“你是在拍古建,还是在拍春天?”他朗声答:“春天自己会来,我只负责,把你留在春天里,留在这木楼头搭建的古建筑中”——原来快乐,来的这样简单明了。</p> <p class="ql-block">我手机举得不高不低,闪光灯“咔”地亮了一下,像春天打了个小喷嚏。他笑着喊你别只顾自拍,结果我一转身,镜头就朝他来了。咔嚓、咔嚓,把春日的松快劲儿全按进了相册里。对拍的妙处就在这儿:你拍我,我拍你,谁也没端着,谁也没错过。</p> <p class="ql-block">他站在窗内,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绿,背影沉静。我们没去打扰,只悄悄把一盏新沏的茶放在他手边。茶烟袅袅升起,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你且看,我们都在。</p> <p class="ql-block">她从窗内探出身,笑着挥手,阳光落在她发梢上,像镀了一层薄金。我们仰头应和,笑声清越。那扇窗,仿佛成了时光的取景框——框住她的笑,框住我们的应和,框住焕古春日里,最本真、最熨帖的相逢。</p> <p class="ql-block">她斜倚在长椅上,帽沿上翘,太阳镜顶在帽沿上。我举着手机对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街春光。原来最松弛的相聚,就是不必句句回应,只消四目相对,便已心照不宣。</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石阶上,举起手机,镜头里是满树粉樱,是穿各种颜色衣服的我们,是远处青山如黛。快门轻响,她回头一笑:“别动——这张,得存十年后再看。”笑声融进风里,飘向山头,飘向下一个清明,飘向所有未完待续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次日,我们又来到了鱼米之乡的高桥镇兰草弯。油菜花正开得热闹,一望无际的金黄铺到山脚,风一吹,整片田都漾着光。我们像一群忽然卸下岁月包袱的孩子,在花田边追着影子跑,在稻草堆前挤着比耶,在木台上踮脚抢镜头——谁还记得当年教室后排偷偷传的小纸条?如今笑出眼泪,倒比那时更响亮。三座稻草堆粮仓静静立在花海里,两个写着“丰”,一个写着“粮”,,看上去憨实可爱,像极了我们自己:半生奔忙,归来仍是热气腾腾的人。</p> <p class="ql-block">渔庄庭院里,那座蓝顶小亭静静候着,绿树围拢,像老朋友张开的手臂。我们挨挨挤挤站好,有人理了理鬓角,有人把外套拉链悄悄拉到最上头,还有人踮起脚,想在镜头里多占一寸春光。快门按下的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眼角的细纹上——那不是岁月的刻痕,是半生晴雨酿出的笑意。六十多年光阴,原来没走远,它就藏在这片花影里,藏在这一张泛着暖光的合影中。</p> <p class="ql-block">花田中央,巨大的月亮装饰静静悬着,“山水林田渔”几个字在阳光下泛光。大家站在稻草人旁,手举彩色气球,笑得毫无顾忌。远处是新修的民宿,近处是翻飞的蝶影,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原来所谓“黄金期”,不是无所事事的闲散,而是终于有底气,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轻盈模样。</p> <p class="ql-block">油菜花田边,大家站成一排,手里的气球被风轻轻托起,红的、黄的、蓝的,像几颗没来得及飞走的童心。我们笑得毫无顾忌,仿佛时间不是奔流的河,而是一湾浅浅的溪,我们弯腰就能掬起从前的倒影。</p> <p class="ql-block">红字“粮”在稻草堆上鲜亮得晃眼,帽子歪戴,气球飘在头顶,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像打翻的调色盘被春风托着飞。有人把气球绳绕在手指上打转,有人踮脚去够别人手里的球,笑声撞进花丛,惊起一串嗡嗡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七位同学衣裳像打翻的调色盘:鹅黄、珊瑚粉、松石绿、姜黄、靛蓝……帽子也各不相同,草编的、毛呢的、宽檐的、渔夫的,像七种不同性格的春天凑到了一起。气球在手里轻轻晃,花田在身后随风摇曳,远处几栋白房子蹲在坡上,像小时候课本里画的童话村落。没人提年龄,没人说“该歇歇了”,我们只是站着,笑着,把风、把光、把彼此眼角的细纹,都认认真真收进这张照片里。</p> <p class="ql-block">“我和高桥有个‘乐’会”——那块圆圆的牌子挂在木台后头,音符绕着字跳舞,气球系在边角,随风轻轻磕碰。她穿红衣黑裙,她穿蓝衣米裤,两人并肩站着,牵着手像共用一根心跳的弦。</p> <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兰草弯的花田里,像站在一个久别重逢的站牌下——不是出发,是归来。油菜花在身边边晃,气球在胸前飘。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老同学,不是靠年份堆出来的称呼,而是你一开口,大家就接得住你半句没说完的玩笑;你一抬手,就有人笑着喊出你当年的外号。六十年没散的,从来不是名字,是那点没被日子磨钝的、热乎乎的熟悉。</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花田深处,摘下一小束油菜花,金黄的花瓣沾着露水,映着阳光,亮得晃眼。远处白墙黛瓦的农舍静默如画,山影温柔地伏在天边。忽然想起少年时,也是这样捧着刚采的野花,一路小跑回家,只为让妈妈看看——原来一生所求,不过如此:有山可依,有花可折,有人同看,有路可归。</p> <p class="ql-block">昔日的紫阳县瓦房店茶叶试验站,我们曾经在这里采过春茶的地方,就静静卧在如今的蘑芋包。春山初盛,茶垄如梳,樱云浮岭——这里早已不是地图上一个被岁月淡忘的旧站名,而成了我们踏青寻味、驻足回望的春天坐标。就这样循着茶香与花信,来了。</p> <p class="ql-block">山道蜿蜒,樱雪未尽,茶芽初绽。我们五人站在坡上那片最敞亮的樱树下,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不是为拍照,是为这恰好的光、这刚好的风、这刚好的我们。身后是连绵的茶山,远山如黛,近处粉白相间,人影在花影里晃动,像被春天轻轻按了快门。那一刻,脚步停了,心却往前走了好远。</p> <p class="ql-block">小径弯弯,两旁樱枝低垂,风过时落花如雨。她俩慢下步子,看花瓣停在肩头,又滑进茶垄深处。有人轻声说:“原来茶树和樱花,是同一种春天养大的。”没人接话,只听见脚步轻叩石板,听见山鸟掠过树梢,听见自己呼吸里,有青草、有微甜、有久别重逢的松弛。</p> <p class="ql-block">硬化路面窄而温润,她穿紫裙,他着红衫,帽檐下笑意温软;茶田在侧,山色在远,连路过的游客都放慢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帧不设防的日常。春天从不宏大,它就藏在内心里,藏在并肩时衣袖偶然相碰的窸窣声里。</p> <p class="ql-block">她站在茶垄中央,指尖轻拂过一芽一叶——柔韧、微凉、带着露水的清气。抬头望去,整片山坡铺展如绿绸,嫩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无数细小的绿星星落在人间。身后人影晃动,笑声隐约,而我忽然明白:所谓“留下足迹”,未必是踩出深痕,有时只是站定片刻,让春天认出你来。</p> <p class="ql-block">日头偏西,我们在露台小坐。竹椅微凉,玻璃杯里新泡的紫阳毛尖浮沉舒展,茶汤清亮,香气清幽。桌上散着几包本地椒麻豆干、一碟炒青豆,还有半瓶山泉汽水。山风拂面,车影闲停,远处茶农背着竹篓缓缓下坡——我们不赶路,不打卡,只是把时间,泡得久一点,再久一点。</p><p class="ql-block">春天的紫阳蘑芋包,不单是风景,更是我们用脚步、笑声、静默与一杯茶,悄悄盖下的春日邮戳:收件人,是多年后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四月七日,安康同学又挽留再三,亚萍早已备好一桌暖意——不是宴席,是心席。圆桌转着菜,酒杯碰着光,山水画在墙上静默,吊灯把笑纹照得清亮。我们举杯,不敬岁月,只敬还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大笑、抢话、互揭糗事,像四十年前那个挤在教室最后一排、偷传纸条的春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饭后移步雅室,长椅宽厚,雕花温润,青瓷瓶里斜插着几枝新折的樱。大家挨着坐下,不讲座次,只论谁坐得离谁近。有人理了理衣领,有人悄悄把眼镜扶正,还有人把手机递出去,喊着“再靠拢点!”快门按下的刹那,所有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没有谁刻意端庄,可那一瞬的松弛与笃定,比任何合影都更像“我们”。十年不见?二十年?不重要了。只要一开口,乡音未改,称呼未换,连埋怨谁当年抄作业抄错题的语气,都还带着当年粉笔灰的味道。</p> <p class="ql-block">这一趟春日之约,我们在紫阳的老街、焕古的廊桥、兰草弯的花田、魔芋包的茶园里、还有安康的餐桌前,重新走了一遍青春。原来岁月从不败真情,那些一起背过书、流过汗的日子,终在花甲之年酿成了酒,愈久愈醇。感谢紫阳的老同学,用热茶、美食、笑脸和满城春色,为我们铺就了这场温暖的归途。人生至此,有友、有山、有花开,便是最好的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