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写清明）怀念婆婆

KLRS

美篇号：104047171

文 / 图 ： KLRS

一年一清明，一岁一追思。每当清明节悄然而至的时候，总会不由地想起我的婆婆，她老人家就是在十三年前（2013年）清明节那天去世的。

说来惭愧，婆婆在世时，我只回去过三次，她对我的关心、照顾我在以前的小文中，曾经写过。

对婆婆，我了解的并不算多，关于她的很多事情，都是从家人的讲述中知道的。由于时间久远，很多事儿的细节已经模糊，今天只能粗线条地说一说我所知道的婆婆。

婆婆生活在山东农村，是个地道的农村妇女。也许是婆婆大公公几岁的缘故；也许是公公任小学教师和小队会计多年，无暇顾及家务事的原因，婆婆成了一言九鼎、家里大事小情都说了算的人。

婆婆外表很柔弱，但她却坚韧地撑起了家庭重担。她持家有方，用勤劳、智慧把家打理成贫困村中的富裕户。

她性格温和，话不多，但心肠热，待人真诚。谁家有困难，她知道后都会鼎力相助。像资助乡亲们粮食、物品等小事儿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紧挨着婆婆家的邻居准备盖房娶媳妇时，因宅基地不够用急得团团转。婆婆得知他家难处后，硬是说服家人，把自家一块很大的地方让了出去。虽然那时还没实行宅基地确权制度，但出让宅基地这等大事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尤其是在人多地少的山东农村。直到现在一提起这事儿，那家邻居仍然对婆婆感激涕零。

最让人称道的是她目光高远，卓识远见，先后把两个儿子培养成令村里人羡慕的“成功人士”。

我丈夫是家里的长子，从小公婆就希望他能多读几年书。但在读书无用的年代，无书可读，无学可上的他只能早早地成了农村一个普通的劳动力。

为了他能有个好前程，婆婆毅然送他参了军。到部队后，成长迅速的他入了党、提了干。之后我们相遇、相知，组成了家庭，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乡亲们眼中可望不可及的城里人（那年公社和他一起当兵的有几十人，只有他一人留在了城市）。

可敬的婆婆

在二儿子（我小叔子）的成长中，婆婆给予他的教育和指引，更值得隆重地写上一笔。

小叔子没有哥哥、弟弟聪明，属于“一根筋”那伙儿的。他比哥哥（我丈夫）小十多岁，可他赶上了改革开放、国家重视教育的好时候。当看到哥哥成功跳出农门后，他也下决心要通过自己的努力，用知识改变命运。因此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学习上。婆婆也为他创造条件，没让他干过一天农活，让他成了乡亲们眼中读死书的“书呆子”。

山东历来被称为“高考大省，名校小省”，高考竞争异常激烈。虽然小叔子努力刻苦、废寝忘食地学着，但复读了两年，读完了“高五”也没考上大学。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建议他去参军，有机会报考军校，婆婆也支持这个建议。

但小叔子不甘心去当兵，还想继续复读。可三年高考的失利，让他的想法已经说不出口了，只好听从我婆婆的安排。

当他犹犹豫豫领来军装后突然反悔，又准备把军装送回去。婆婆严厉地制止了他，然后掰开揉碎了地跟他分析利弊，他这才别别扭扭地参了军。

事实证明，这是条非常适合他成长的道路。到部队第二年，部队领导就督促他报考军校。军校毕业后，他一步一步地升迁，最后升到团长。从部队转业后，他到了一个省会城市的纪检部门，成了一名调研员。

两个儿子在城市安家后，都希望我婆婆能来家中安享晚年，或住上一段时间。尤其是居住地城市的气候、家庭条件都优越于我家的小叔子，更希望我的婆婆能到他那里享受一下他所拥有的美好生活。

含辛茹苦把两个儿子终于培养成自己希望的样子，婆婆也到了该享清福的时候了。可在我的婆婆字典里，“享福”这两个字仿佛从来就不曾存在过，她的一生可谓多灾多难。

婆婆有三个子，只有一个女儿。在唯一的女儿出生时，月子的她也照样不闲着。一次在用簸箕簸东西时，被一根毛刺儿把手扎破了，感染之后高烧不退，被确诊为败血症。当家人把她送到城里的医院后，医院怕他们交不起治疗费，竟让家人立刻准备后事。

当时我丈夫才10来岁，不幸消息传来时，他背着年仅1岁多的弟弟跑到村口，哭着把给我婆婆准备的棺木迎回了家。当我听到这心酸的一幕时，心疼的几乎无法自持，止不住泪眼满面。

后来在城里亲属的担保下，一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婆婆才被拉了回来。

这是1996年夏天，公婆来我家小住时的合影

从那之后，婆婆的身体就大不如从前，老是病怏怏的。而且年龄越大，身体越弱。

她只在1996年夏天到我家住了两个月。回去后，身体越来越差的她就哪都去不了，小叔子那美好的愿望终究没能实现，这也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婆婆身体虽然不如从前，但操心惯了的她，仍劳心费力地操持着家里的一切。

一年麦收季节，家人都下地抢收麦子去了。那时婆婆的身体已相当虚弱了，但为了让劳累了一天的家人能吃上现成饭菜，她仍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为家人准备晚饭。结果在抱柴火时不慎摔倒，造成髋关节骨折。

她倒在地上好几个小时都爬不起来。直到太阳西下，家人从地里回来才被发现。可怜的婆婆，从此便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卧床不起。

2021年我第四次回去的时候，婆婆已经去世八年。当我无意中看到婆婆的遗像时，那一瞬间带给我的不仅仅是震撼，更有一种难言的心痛。照片上的她脸是扭曲的，人已瘦得不成样子，和我以前见到的、印象中的她完全判若两人。可想而知，要强的婆婆瘫痪在床的十多年里，承受了怎样的身体和心里上的折磨，才会变成如此模样。

被病魔摧残了十多年后，81岁的婆婆油尽灯枯，于2013年清明节凌晨，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十几年来，每当清明节来临的时候，我总会在心里对婆婆说，您的离开是一种解脱。我们会怀念您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故事；怀念您的温暖和善良。您在人间的脚步虽然停止了，但您一直都在我们心中，陪伴着我们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