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趣味 创意问答】假如黄金可以人工合成

卞恪

近闻，美国一家小公司用“汞”合成了黄金，理论年产量可达5000公斤。消息传出，古今文士一片哗然，金价抖了三抖，又稳住了。为什么呢？且听我慢慢道来。

一、汉武帝的丹砂与葛洪的炉子

最先坐不住的，是汉武帝刘彻。

这位爷当年被方士李少君忽悠得团团转：“陛下，臣能炼丹砂为黄金，金成则不死。”刘彻一听，眼都绿了，封官赐宅，恨不得把炼丹炉搬进未央宫。结果呢？李少君炼着炼着，把自己炼死了。金没出来，皇帝倒成了笑话。

太白若是穿越回去，定要拍拍刘彻的肩膀：“陛下，别折腾了。两千年后，人家拿中子源一轰，水银变金子，比您下道圣旨还快。您那丹砂，白炼了。”

刘彻大概会从茂陵里坐起来，先骂太白再骂李少君，最后骂那帮科学家：“朕当年养了八百个方士，还不如你们十二个人？”

太白回曰：“陛下，人家还拿了政府拨款呢。您那八百方士，吃的可都是国库。”

刘彻沉默半晌，幽幽道：“早知如此，朕就把炼丹的钱全拿去喝酒，也不至于让司马迁那小子记我一辈子黑账。”

比汉武帝更惨的，是葛洪。

这位东晋炼丹界扛把子，写了一本《抱朴子》，把金丹之道吹得神乎其神：“金丹之为物，烧之愈久，变化愈妙。”他要是活到今天，看见人造黄金的工艺流程，怕是要把丹炉砸了——人家连火候都不看，中子源一开，水银变金子，比他把铜钱泡药酒里还快。

更气人的是，葛洪炼了一辈子，最得意的成果叫“太清金液神丹”，据说服之能升天。可史书写得明白：他老人家最后病死在广州，连个铜棺材都没混上。而人家实验室里造出来的金，纯度999，可以直接拿去铸金元宝。

太白忍不住戏作一首：

葛洪炼丹砂，白首不见金。

中子一轰开，汞变万两银。

若知今日事，不如早归林。

炉中那点火，烧得谁伤心？

葛洪若听见，大概会回：“太白，你少说风凉话。你当年给杨贵妃写诗，不也是为了一壶酒钱？”——得，谁也别笑谁。

二、金屋变铜屋，王戎埋金成笑话

黄金若真不值钱了，第一个遭殃的典故，叫“金屋藏娇”。

汉武帝小时候对阿娇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这句情话哄了人家一辈子，也骗了后世两千年的少女芳心。可要是黄金比瓦片还便宜，这话就得改成“当作铜屋贮之”——从言情小说秒变五金店，浪漫全无，只剩一股铜臭味。

阿娇若活着，大概会揪着刘彻的耳朵骂：“你个没良心的，当年说金屋，现在变铜屋，下次是不是要换成铁皮棚子？”

刘彻只能苦笑：“阿娇，朕也没想到，两千年后金子会跌成这样啊。”

第二个遭殃的，是西晋那位抠门名士王戎。

王戎家有棵李子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他怕别人拿到种子，每次卖李子之前，先把果核钻个洞。就这么个抠到骨子里的人，家里还囤了一堆金条。要是他知道黄金能人造，大概会连夜把金条全埋了——不是怕偷，是怕别人知道他手里那些金子和实验室造出来的没区别，丢不起那人。

太白若是见到王戎，一定递给他一块人造金：“王兄，别埋了。这块送你，跟你家那堆没两样。”

王戎大概会先心疼，然后小声问：“这玩意儿……能退吗？”

三、钻石的教训：神话是怎么破灭的

古人闹笑话，今人也不聪明。

钻石就是前车之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这句被评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广告语，如今被网友戏谑为“二十世纪最成功的营销骗局”。

戴比尔斯当年发现南非钻石矿后，第一反应不是开采，而是买下整个矿，小心控制产量，最高时掌控了全球90%的交易量。他们把钻石和爱情捆绑，规定“钻石是求婚的必需品”——男人不舍得买就是不爱，女人收到就是被爱。更讽刺的是，他们甚至人为制造了“碎钻也是高贵的”这一概念，来应对前苏联碎钻冲击市场的局面。

结果呢？中国人造钻石一来，神话就碎了。

截至2025年，全球培育钻石毛坯产能约4000万克拉，中国一家就占了63%。河南柘城一个县，年产超600万克拉。生产周期从天然钻石的“亿万年”压缩至“两周”。价格变化触目惊心：过去一枚2克拉的南非钻戒三四十万元，同等级别的国产培育钻带18K金戒托不到2万元；1克拉培育钻价格从8000元跌到3500元。

戴比尔斯积压了超20亿美元的毛坯钻库存，2025年再亏5.11亿美元，母公司正急于把它剥离出去。

有人问：钻石会崩，黄金也会吗？

别急，黄金和钻石，还真不一样。

四、黄金的护城河：工业筋骨与央行底牌

钻石的用途，说白了就两样：戴在手上，或者存在柜里。它好看，但没用。工业上虽然也用钻石，但人造金刚石早就把活干了，跟天然钻石没关系。

黄金不一样。这玩意儿，是真有本事的。

第一，工业离不开它。 一部智能手机里大约有50毫克黄金，主要用在电路板、连接器和芯片键合线上。为什么非用黄金？因为金不生锈、导电性极佳、延展性好得离谱——1克黄金可以拉成2.4公里长的细丝。航天器、精密仪器、高端医疗设备，都离不开黄金。全世界每年工业消耗的黄金约300吨，这个需求是刚性的，跟金价高低没太大关系。人造黄金就算便宜了，工业上该用多少还是用多少，反而可能因为价格下降而扩大应用——比如把黄金涂层用在更多防腐蚀领域。

第二，央行不会抛弃黄金。 截至2025年，全球央行持有约3.6万吨黄金储备。各国央行买黄金，不是为了炒作，而是为了“避险”。当纸币贬值、地缘冲突、金融危机来临时，黄金是最后的压舱石。人造黄金可以复制化学性质，但复制不了“全球央行共识”。就像各国可以自己印钱，但没人拿印出来的纸去换别人的黄金。只要主要央行还认黄金，黄金就还是黄金。

第三，天然与人造的“身份战”不会轻易结束。 人造钻石能冲击天然钻石，是因为两者肉眼无法区分，且天然钻石没有不可替代的工业价值。但黄金不一样——如果人造金和天然金分子结构无法区分（技术上确实可能），那天然金的价格就会被拉低。然而，央行和大型机构很可能建立“认证机制”，就像今天的“公平贸易黄金”“无冲突黄金”一样，给天然黄金贴上一张“经过历史沉淀”的标签。到那时，市场上会并存两种黄金：便宜的“工业金”和昂贵的“储备金”。前者用于电子产品和首饰，后者锁在央行金库里。

五、卖炭翁的春天？不，还是冬天

当然，也有人觉得黄金便宜了是好事。

比如白居易笔下的卖炭翁。他辛辛苦苦烧了一车炭，被宫使拿“半匹红绡一丈绫”换了去。要是那时候黄金已经烂大街，宫使大概会甩给他一块金砖，说：“老东西，这块够你买一百车炭了。”

卖炭翁抱着金砖去粮铺，掌柜的撇撇嘴：“这东西今天又跌了，只够换两个馒头。”

到头来，还不如那半匹红绡实在。红绡至少还能做条裤衩，金砖连擦屁股都嫌硬。

太白忍不住“当浮一大白”，替卖炭翁说句话：“宫使啊宫使，你们抢炭就抢炭，别拿金子糊弄人。那玩意儿，在咱们唐朝，还不如一斗米值钱。”

可宫使也委屈：“李翰林，我们也没办法啊。上头说了，黄金造得满大街都是，不花白不花。”

你看，黄金能不能人造，到最后还是穷人吃亏。

六、尾声：故事才是真金子

说了这么多，太白得收个尾。

有人问我：“李翰林，要是黄金真的能人造了，那什么才是值钱的？”

太白端起酒杯，想了想，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兰亭序》真迹找不着了，可摹本卖得再像，也卖不出王羲之那口仙气。黄金也一样——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冷冰冰的，没故事。”

第二句：“你们知道‘希望蓝钻’吗？那玩意儿值钱，不是因为它是钻石，而是因为它克死了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还有一堆倒霉蛋。这种‘诅咒’的故事，你让实验室造一个试试？”

第三句：“所以啊，各位囤金条的大爷大妈别慌。你们手里的至少是‘天然古法手工金’，带着地球几亿年的体温。实验室里造出来的，那是工业制品，不是宝贝。就像我写的诗——你们觉得值钱，是因为‘李白’这两个字，不是因为那些墨点。”

说完，太白干了杯中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最后送各位一句话：盛世藏古董，乱世屯故事。因为只有故事，是永远造不出来的。”

至于那块人造黄金？太白拿它打了个酒壶。不值钱的东西，就该干不值钱的事。

——喝！

问：“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用这句话解读“黄金被贬值”忧虑合理吗？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