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轶事

余洪琛

余供职乡邦，纂修乡志有年，遍阅正史典籍与地方文献。观正史所载，多为军国要务、名宦义士之迹，而乡间琐闻、民间旧事，暗藏淳朴世道人心、乡风教化之理，实不可湮没无闻。

一日下乡访察，偶遇乡间耆老，深谙乡野旧事，谈及一段未载于正史之轶闻，其事足以为世人警醒，遂笔录成文，以补乡志之阙。

吾乡有元某者，早年为村中罕有之高中生，略通文墨，亦有机巧之心，然心术不正，贪鄙好色，品行卑劣。素与村人章某之妇有私，往来甚密，秽行暗传。

章氏家道贫寒，章某为养家计，常远赴他乡务工经商，数月方归一次。元某遂得趁虚而入，每至夜半，辄潜入章家留宿。乡邻皆耳闻其事，碍于情面未当面斥之，然背地里皆鄙其行径，斥其寡廉鲜耻。

彼时乡间生计维艰，农人终年躬耕，仍常衣食不周，一粥一饭，皆为活命之本，粒米不敢轻废。

一夜，元某复宿于章妇家，苟且之后，起身欲便。时乡舍简陋，门后置两瓦缸，形制无异：一储米粮，乃章妇数月口粮；一盛秽溺，仅以破布为记，略作区分。

元某睡眼惺忪，昏昧不辨，径至米缸前，解带欲溺。章妇见状大惊，遽起喝止：“此乃米缸，全家活命之粮，岂可玷污！速往旁缸！”

元某闻言，方转至溺缸便溺，事毕复卧，心中忽生歹念。

未几，章妇因连日操劳，困顿不堪，沾枕即酣睡。元某辗转难眠，目视米缸所余无多，却为章妇唯一生计，又念及自家常断炊粮，色心既逞，贪念复炽。

暗自思忖：此粮无人看守，吾窃之而去，彼一弱女子，纵知为吾所为，亦不敢声张。其与吾私通之事，本见不得人，必恐丑事败露，只得隐忍。

遂悄然起身，取平日盛粮之布袋，将缸中米粮尽数倾入，束紧袋口，趁四更天夜黑风疾，轻启门户，遁归己家，藏米于柜，佯装无事。

次日晨起，章妇欲淘米造饭，启缸视之，空空如也，粒米无存，当即惊惶失色，坐地恸哭。心知昨夜唯元某在室，必是其人窃去活命之粮。

章妇又羞又恨，又惧又悔：恨元某薄情寡义，窃其救命粮；惧丈夫归乡质问，私通丑事败露。无奈之下，只得含羞忍辱，挨户向乡邻乞贷，自言不慎失米，求借半升，日后必偿。乡邻怜其孤苦，多有接济，方得苟全度日。

旬月之后，章某务工归乡，甫至村口，便有乡邻告知其妻借米之事，心下顿生疑窦。归家见米缸空竭，勃然大怒，执妻厉声诘问：“吾离家之时，缸中米足支三月，今归却粒米无存，汝莫非藏粮，抑或私售于人？”

章妇初俯首不语，章某愈怒，挥拳欲殴。妇不堪逼迫，兼之积郁多日委屈，遂涕泣俱陈，将与元某私通、元某夜窃米粮之事，一一据实相告。

章某闻罢，气得浑身战栗，恨不能将元某生吞活剥。即刻邀约同族兄弟四五人，持木棍直奔元家。

元某正闲坐家中，见章某率众汹汹而至，知事已败露，欲闭门躲避，然众人已破门而入，将其按倒在地，痛加殴击。章某斥其寡廉鲜耻，既辱其妻，复窃其粮，逼其即刻归还米粮，且叩头谢罪。

元某被殴致伤，理屈词穷，只得取出所窃之米，连连叩首求饶，章某方罢手。经此一事，元某丑行传遍乡邻，众人皆唾骂之，其在村中无立足之地，只得收拾行装，连夜投奔邻村义父。

元某义父，乃邻村生产队长，为人忠厚。念及亲谊，又怜其走投无路，且元某略通文墨，遂亲赴公社，多方求情，为其谋得村小学代课先生之职。

彼时乡风有规，代课先生亦需随队耕作，不可徒食俸禄。元某初恐失此生计，暂敛劣性，教书尚属尽心，下田耕作虽不娴熟，亦不敢懈怠，乡邻渐忘其过往丑行。

未料半载之后，生产队插秧农忙，社员皆躬身劳作，唯元某自恃读过书，鄙夷农耕，插秧敷衍了事，秧苗疏密失度，东倒西歪，全无章法。

恰逢公社书记下田检视，见其怠工误农，当场点名斥责，令其重插。元某素来骄横，自觉当众失颜，竟公然顶撞：“汝为官长，只知发号施令，有能自下田插秧，何必为难我辈教书之人！”

书记大怒，拂袖而去。次日，便令教办撤去元某代课之职。

义父闻之，既怒且忧，仍念及情分，不忍其流落，复向社员求情，安排其任生产队会计，掌管队中钱粮账目。

元某失教职后，只得安分守己，记账核算细致审慎，不敢有分毫差错。如此安分数载，渐得众人些许信任。

又数年，义父年高体衰，无力打理队中事务，遂辞生产队长之职。元某趁机笼络社员，阿谀逢迎，竟得任生产队长，执掌队中人事钱粮大权。

一朝掌权，其贪鄙好色之本性，尽数暴露，全然忘却前番教训。不思率众勤勉耕作，反倒终日游手好闲，觊觎村中妇女，心生邪念。

村中有周某，其妻刘氏，生性轻浮，行止不端。元某见而悦之，心生歹意，常借查户口、分粮米之名，登门挑逗勾引。刘氏半推半就，二人遂私相勾搭，往来甚密。

然刘氏生性放荡，用情不专，除元某外，复与外村手艺人江某有私。江某常来村中劳作，暗中与刘氏幽会，行事隐秘，元某初未察觉。

一日，元某趁周某外出，欲往刘氏家私会，至院门之外，见门未严闭，屋中隐约有男子之声。刘氏神色慌张，出而阻拦，言语支吾，眼神躲闪。

元某心生疑窦，却不点破，佯作和气道：“吾来告知队中分粮之事，今无暇多留，往街市一逛。”言罢缓步离去，却未远走，藏身道旁大树之后，暗中窥伺。

刘氏以为元某已去，放下戒心，即刻闭户，与屋中江某行苟且之事，伤风败俗。

元某静待片刻，轻步绕至屋后，见后窗未闭，遂攀窗入室，潜至谷仓之侧，忽闻怪异喘息之声。探头窥看，只见刘氏与江某赤身裸体，藏于谷仓之后，行秽乱之事。

元某登时怒火中烧，嫉妒攻心，厉声大喝，声震屋瓦：“尔等狗男女，竟敢在此行此丑事，败坏乡风，今日被吾擒获，随吾往乡中公论！”

江某惊惶万状，衣履不整，跪地连连求饶；刘氏亦满面羞惭，苦苦哀求，愿以米粮钱财私了。然元某心意已决，任凭二人苦苦哀求，不为所动，径直奔赴乡经办处举报，称有人行伤风败俗之事，违犯乡规民约。

乡中管事者接报，即刻差人将刘氏、江某拘来审问。二人初尚拒不承认，然元某当面指证，屋中痕迹确凿，只得据实供认。管事者依乡规及治安条例，各罚钱二百文。此事旋即传遍周边村落，一时沦为乡邻笑柄。

余笔录此乡间旧事，非为猎奇谈资，实为警醒世人：为人者，当守本心、秉德行，贪念邪念不可生，悖德乱礼之事不可为。愿后世之人，以此为戒，躬身自省，恪守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