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人民广场

江泛

我看人民广场

前些日子，我写了篇关于万佛塔的文章，说到青龙位上建了那座塔，高九十九点九九米，用的是天数之极“九”，九层相叠，气象万千。文章发出去后，有朋友问我：你说青龙位有了，那白虎位呢？按《周礼·考工记》“左祖右社”的规制，左青龙、右白虎，一阴一阳，缺一不可。天数为九，地数又该是多少？这个问题问得好，问到了我心坎上。

我琢磨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对应青龙万佛塔的白虎位，就是人民广场。

这话得从我小时候说起。

我小时候家住新华街，就是现在恒大百货那个位置。那时候那里是人民电影院，我家就住在电影院的后门。电影院放《地道战》《地雷战》，我们在家里听得一清二楚，鬼子进村的音乐一响，我就知道该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对面是电力公司，往南走几步，就是硕大的人民广场。那个年代，广场在我们孩子眼里大得没边，是我们撒欢跑、放风筝、看热闹的地方。

后来我们搬出了新华街，但每次路过广场，我都要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那种感觉，就像自家的院子——原来是什么样，我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别人搬进来了，改成了什么样，我也看得明明白白。

现在的广场是2003年修建的，东临新华街，南临中山路，西临八一北街，北邻解放东路，占地四万六千平方米。中心有个直径六十米的圆形铺地广场，中间立着一根四十三点九米高的钢结构标志塔，据说是象征金华八婺崛起。塔的东面有一组方形喷泉。有人告诉我，这叫下沉式城市花园。

可我怎么看都不太舒服。

那根塔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那个喷水池的水常年浑浊，也没见它喷过几回。有一回我专门爬到恒大百货的顶楼，想从上往下看清整个广场的全貌。这一看，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所谓的水景，从高处看过去，就像两滴浑浊的眼泪，整个造型活脱脱像一个“哭”字。广场口对出去本该一览无余才好，可偏偏有个布丁酒店高高竖在那里。周围的房子都拆完了，就它没拆，像当头一棒杵在广场口。我研究风水多年，多少懂一点——明堂之前最忌有挡，一挡，气就不通了。

广场，在风水上就是明堂。

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广场。北京的广场设在天安门前，与故宫的面积相对等，一阴一阳，互为呼应。有年头的村庄，村口必有一个祠堂，祠堂前面也必有一个明堂，用来集会、晒谷子。这不光是用途上的考量，更有风水上平安吉祥的用意。《周礼·考工记》里讲得明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前朝后市，市朝一夫。”可见，广场也好，明堂也好，自古以来就是城市规划里的规矩，一直影响到今天。

可金华的人民广场，说起来有些可惜。

原来的行署在醋坊岭，大门前面全是老房子，腾不出地方建广场。一直到建国十周年的时候，把新华街上的老城墙拆了，才发现城墙外面是一片低洼地，简单填平弄平整，就成了金华人民广场。说起来，这个广场一出生就没找对地方。当然，这么多年下来，它也不是没有用处——婺城的中小学生开运动会，当年开万人大会，都靠着它。可要说对城市的风水有什么帮助，我真的看不出来。

这些年金华的城市变化，大家有目共睹。我特别留意的是万佛塔，建在双溪交汇处的青龙位上，高九十九点九九米，用的是最大天数“九”，九层相叠，这真是大手笔，非常好。有青龙，就必然有白虎。有天，就必然有地。天数是九，地数最大的是五。我反复琢磨，对应白虎位的，就是人民广场。

古代帝王建明堂，那是天大的事。明堂用来朝会诸侯、发布政令、祭祀天地，是天子沟通天地、宣明政教的地方。古人认为，明堂上通天象，下统万物，是地气聚合之处，也是天人合一的神圣之所。所以，广场前面必须开阔，不能有任何遮挡。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画面——我心中的人民广场，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第一个想法，是在广场中间建一座坛。坛呈正方形，用汉白玉砌成三层平台，坛面上铺设五色土——黄、青、白、红、黑。五种颜色代表五行——金、木、水、火、土；也代表五方——东、南、西、北、中；更代表五谷丰登、社会祥和。“五”这个数字，在中国文化里是个完美的数字，也是个神秘的数字。万物依五而成形——头上有五官，手脚有五指，体内有五脏，方位有五方，连中医都有五气，香料有五香，名山有五岳，关系有五伦，世界有五洲，经典有五经。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不仅影响着古老的中国，全世界都觉得奥妙无穷。东边青龙昂首，西边白虎祥伏，阴阳调和，气象自然就来了。

第二个想法，是把广场整体抬高，与新华街持平。广场下面设五层停车场，解决市中心停车难的问题。如今车子越来越多，新华街、西市街这一带又是商业旺铺，停车难是老问题了。把广场抬高，既不损失广场的功能，又能增加停车位，一举两得。升高后的广场周边，可以修成古城墙的样子，设一米八宽的廊道，供人走动、观景，既有古意，又实用。

第三个想法，是拆除现在广场中央那个钢结构标志塔，拆除广场对面那个布丁酒店，也拆掉那两个像眼泪一样的水口。这三样东西，在我看来，就像堵在明堂前的三块石头——搬走了，气就通了，景就亮了，整个广场就活了。

至于怎么个做法，我有一个原则：政府牵头，民间出资，谁投资谁收益。可以组建一个广场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专门来落实这件事。

说到底，我这些想法，不只是为了好看。我是觉得，一个城市的广场，是这个城市的“心”。心正则气顺，气顺则民安，民安则城兴。万佛塔已经立起来了，九十九点九九米的天数，那是金华向上的气魄；人民广场若是能合上地数“五”，那就是厚德载物的根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阴一阳，天地人和，金华的格局就真正打开了。

我每次路过广场，都会停下来看一看。看得久了，心里那个画面就越来越清晰。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但至少，我们可以想一想——我心中的人民广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家说说看。

江泛

2026年4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