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颂

欣赏人

我决定从灼灼其华写起。

从人间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天写起，

在诗经的河岸、在唐诗的庭院，

在无数双被灌醉的眼睛里。

他们说你独揽春色，

说你太过妖冶、太过招摇，

说你是不检点的三月。

我承认，

从你解开第一朵纽扣起，

就有蝴蝶醉倒在你的蕊中，

有蜜蜂偷走了你的胭脂。

桃花啊桃花，

你是女儿脸颊上的红晕，

是铜镜里逃走的春天。

你让崔护在城南写下遗憾，

让秦淮河的灯影摇碎，

让扇面上的血，

开出最烈的花。

你比牡丹更懂媚，

比梅花更知寒。

你是所有目光的靶心，

是文人笔尖的浓墨，

是浪子怀中不肯融化的雪。

你笑的时候，

李龟年的琵琶断了弦；

你哭的时候，

整个唐朝都开始下雨。

有人说你轻薄，

说你招蜂引蝶，

说你是不贞的妇人在枝头招摇。

可他们忘了，

你本就是花，

生来就要燃烧、要绽放、

要在四月里肆无忌惮地美。

你是花界的女王，

不是谁的装饰，

更不是罪孽的注脚。

世人爱你，

爱你的粉、你的白、你的霞光万丈。

也恨你，

恨你太美、太短暂、太像爱情。

你见证过西厢的私语，

也偷听过长恨的歌；

你是深闺梦里人的信物，

也是青楼薄幸名的醉乡。

你无辜地开，

无关风月，

却成了所有风月的借口。

但我还是要颂你。

颂你的纯粹，

颂你开就开得彻底，

落就落得决绝。

你从不掩饰自己的美，

这是最高贵的品德。

那些附加给你的骂名，

不过是人心在镜子前，

照出了自己的慌张。

桃花啊桃花，

你比杏花多一分柔情，

比梨花多三分烈性。

你才是花界的巅峰，

无人能及。

世人都该学你——

要爱就爱得明目张胆，

要美就美得毫无愧色。

哪怕被钉在耻辱柱上，

你依然是春天的刀锋，

割开每个虚伪的胸膛，

露出里面，

跳动的、原始的、不肯安分的——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