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风雅，瘦西湖——皖苏沪之行（9）

怀子

“‌天下西湖三十六，最美不过瘦西湖‌”，瘦西湖‌之美，藏在精巧的园林里，蜿蜒的水道间，厚重的人文中，成就了她“瘦”而不弱、精巧雅致的别样风姿！

瘦西湖原名‌保障湖‌，地处扬州市西北郊，是蜀冈-瘦西湖风景名胜区的核心，国家5A级旅游景区，是世界文化遗产“中国大运河”的重要遗产点之一 ，承载着千年运河文化和扬州古往今来的繁华！

我们从西大门进入，沿念四河的堤岸前行，踏入瘦西湖的怀抱，湖水澄澈，波光潋滟，岸边垂柳依依。抬眼望去熙春台前游船画舫穿梭，二十四桥书坊飞檐翘角、绿瓦花窗透着书卷气，横跨湖上的二十四桥如玉带飘逸，似霓虹卧波，氤氲出“‌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千古不散的诗意。隔水而望，望春楼飞檐翘角在绿树中隐现。远处，大明寺栖灵塔的挺拔英姿，在蓝天的映衬下，为这片柔婉景致添了几分雄浑之气。

‌沿湖岸东去‌，玲珑花界的牡丹芍药已卸去姹紫嫣红的盛装，只留青枝绿叶在风里轻晃。跨过芙蕖桥，观芍亭绿意掩映，清幽出尘。驳岸的垂柳尽情舒展着腰肢，千万条绿丝绦在风中肆意轻舞，时而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五亭桥的倩影便随着这碧波晃晃悠悠，连同桥洞漏下的天光，一起荡进了我们眼底。

蝴蝶厅隐在浓荫深处，承载着盐商当年宴饮雅集的余韵。厅外水杉挺拔，翠色如云，将日影剪得细碎；堤岸春柳全依水，柔枝蘸着湖水，似在临摹桥影，柳枝摇曳与粼粼波光缠缠绵绵。五亭桥凌波而立，黄瓦朱柱、十五桥洞衔着流云与天光，倒影铺展在水面，被往来游船揉碎，又随涟漪缓缓聚拢成影。五亭桥原是清代盐商为迎乾隆圣驾而建的。亭桥华丽依旧，泛黄着百年前的盛事。

登上五亭桥，站在亭檐下向南眺望，白塔如温润的玉簪，斜斜插在湖心的翠色里，塔身被层层叠叠的绿轻掩，只留那鎏金宝顶，在晴日里像熔了一团碎金，亮得晃眼。耳边风铃轻响，随风飘到白塔，与宝盖四角的风铃应和，风里似还裹着百年前的喧嚣，恍惚间眼前幻化出盐商们用盐包一夜造塔的身影，乾隆帝站在桥堍上指着塔影赞叹的英姿…“白塔晴云”的诗意在眼前流转！

流连五亭桥，凭栏东西眺望，瘦西湖宛如一条被春风揉皱的绿绸，瘦长如带‌。它本非天然湖泊，而是由隋唐以来历代城壕与运河水系连缀而成的一条狭长水体，全长约4.5公里。湖面时宽时窄，小岛散落，两岸林木扶疏，清代盐商遗存的园林沿水岸串联，亭台楼阁临水而立，氤氲出婉约的气韵，承载着千年运河文脉与扬州的城市记忆。

白塔亭亭玉立，为‌砖石结构的喇嘛塔，通体洁白‌。塔基为砖石雕花方形，塔身呈宝瓶状，塔顶有十三重相轮、六角宝盖（华盖）及青铜葫芦顶。它始建于清代乾隆年间，由盐商江春集资，仿北京北海喇嘛塔而建 。御碑亭造型古朴，飞檐翘角，彰显着皇家气度。亭内保存着清代乾隆皇帝南巡时留下的四方御笔九龙碑刻，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白塔前的法海寺，取“佛法如海”之意，始建于隋唐，元代重建，清康熙四十四年（1705年）康熙帝南巡时赐名“莲性寺”。寺内现存建筑包括弥勒殿、大雄宝殿、藏经阁。

跨过三折曲桥，登上五亭桥东南侧的汀屿，便到了凫庄。这座湖心小岛因整体形似野鸭浮水而得名。凫庄始建于1921年，由扬州乡绅建造私人别墅。东置水榭凌波，西设水阁衔岸，南建水楼映波，亭、榭、廊、阁小巧别致，青砖灰瓦间透着民国江南园林的典雅。庄中凿一方不规则荷花池，环植梅、桃、竹，湖石假山沿建筑基址错落堆叠，与池水相映成趣，营造出“山重水复”的雅致格局。

凭栏立于凫庄，五亭桥的飞檐翘角便撞入眼帘。中亭重檐高椓，旁亭单檐舒展，飞檐下的铜铃在随风轻晃，黄瓦朱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桥身敦实的石基托着十五个拱洞，与亭阁的灵动柔美相映，尽显雄伟俊秀的恢宏气势。俯瞰黑天鹅、野鸭带着幼雏水中嬉戏，或追逐打闹，或悠然浮水，与桥亭、水榭的倒影交相辉映，晕染出一幅鲜活的江南画卷。

“动物乐园”里，明代石马与现代长颈鹿滑滑梯相伴，静静“驻守”在叶林深处。澄鲜水榭三面环水，背依浓荫。凭栏而立，眼前湖面开阔似明镜，碧波轻漾间，“水色澄鲜”的诗韵随一湖柔波漾上心头。天光云影在水中织出流动的锦缎，抬眼处，小金山的楼台亭阁错落于葱茏间，黛瓦与翠色交织，一派旖旎风姿。

走进长堤春柳北端的徐园，它栖身于清代“桃花坞”旧址之上，始建于 1915 年，是为纪念民国初年第二军军长徐宝山而建的祠园。园内黄石叠砌的荷池与瘦西湖相通，曲水萦回，错落雅致。听鹂馆、羊公片石、春草池塘吟榭、冶春后社、疏风馆景致星罗，步步通幽，被誉为“瘦西湖的屏风”。

打卡徐园南门，园门形如满月，门额上镌刻“徐园”二字，由清末书法家吉亮工（号“风先生”）题写。相传徐宝山仰慕其书法，设局请其酒醉后题字，摘取“清风徐来，春色满园”诗句而名“徐园”，留下一段轶事美谈 。

出徐园，拾级登上春波桥，桥下春波绿，‌长堤春柳如烟，荡起‌古韵风华，游船划破水面，犁开一道碎金般的水痕，将“两堤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的诗意，晕染成一幅灵动的画卷。“绿杨城郭是扬州‌”的喟叹，便从这烟柳波影里，漫过古今时光。‌‌桥头青果亭静静伫立，亭后铁栅栏横亘，迎宾馆将满园春色分割，沉醉在怀古余韵中的我，心头漫上几分怅惘。

再往前去是南门，回走登上小红桥‌，朱红栏杆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中张扬，把“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意境拉满，“绿杨城郭”的诗意也悠悠漾开。桥南是雅致的徐园，桥北是四面环水的小金山，湖面在此处陡然舒展，烟柳夹岸，游船画舫剪开粼粼波光，把满湖春色揉成了碎金。远处的五亭桥在阳光下，艳丽里透着古朴，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模样。

过了小红桥，一堵八字粉墙静静伫立，月亮门上镶嵌着古朴的篆体“小金山”三字，两侧立有一对明代石狮，守护着这方园林。穿过月亮门，迎面是一小院中的关帝殿。院内有两株百年银杏，绿荫下置一钟乳石石盆，为北宋花石纲遗物，因战争而滞留扬州。院内西北墙角有两幅扇面石刻，上面一幅是刘墉手书的范仲淹《道服赞》小楷，下面的《罗浮仙影》，蝴蝶振翅欲飞。

小金山‌是瘦西湖中最大的岛屿，原名长春岭，为迎接乾隆皇帝南巡，由扬州盐商开挖河道、堆土成山而建，因形如伏釜，又遍植梅花，故有“‌梅岭春深‌”之美誉。登上观音殿，却未开放，殿前的寒竹风松亭，单檐六角，小巧雅致，禅意悠然。

“枯木逢春”令人动容，原唐代银杏遭雷劈，树体断裂，形成一截苍劲的枯木，后于枯干旁植凌霄，春来花蔓缠枝，生机盎然，似“枯木逢春”。

湖上草堂，堂中匾额隶书“湖上草堂”四字，为清代嘉庆年间扬州知府、书法家伊秉绶所书。乾隆馆，以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与扬州的渊源为主线打造的文创主题馆，打望而过。

沿小金山西麓的柳堤缓步而行，长堤最西端那座黄墙黛瓦的四角重檐方亭就是鼎鼎有名的钓鱼台，它本是文人雅集的吹台，因乾隆垂钓的传说平添几分贵气。亭前楹联“浩歌向兰渚，把钓待秋风”，启功先生的墨宝，为古亭又添几分风雅。亭台三面临水，似被柔波轻拥的璞玉，而那三面月亮门巧妙“借景”，框住五亭桥的风姿、凫庄凌波的曲廊水榭、白塔的清影，框住一湖风华，定格跨越千年的江南意韵。

沿柳堤回走，拾级登上连接小金山与北侧陆地的玉版桥，湖光山色尽收眼底。黑天鹅带着幼雏悠然游弋而来，构成一幅灵动的水墨画卷 。

沿北面湖岸西去，杨柳依依香漫径，湖中钓鱼台凌波而立，是我眼底挥之不去的雅致剪影。行至水云胜概，眼前湖面宽阔，亭台、白塔、五亭桥、凫庄‌等名胜错落有致，与天光云影交相辉映，晕染成“水云胜概”的诗意画卷。

继续西行，一路赏瘦西湖最经典的对景画面：五亭桥如出水芙蓉浮在碧波之上，十五个桥洞衔着天光云影，在波光里漾出细碎金芒。不远处的凫庄似一片浮在水上的碧玉，曲廊水榭似欲凌波而去。更远处的白塔在葱茏绿意中挺拔俏立，塔尖的鎏金在阳光下闪烁，与五亭桥相映成趣。

来到五亭桥北桥头，打望桥旁的美食街坊，继续西去，走进非遗文化园。

非遗文化园，打造了五个特色厅馆，集中展示扬州代表性的剪纸、灯彩、刺绣、古琴、扬派盆景非遗项目。园中梅花门，极具江南园林的雅致，半青阁还是电视剧《‌87版红楼梦‌》的取景地。

非遗文化园中的厅馆依湖而建，部分展馆的观景窗正对瘦西湖水面，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如意茶楼（望春楼），白墙黑瓦，雕梁画栋，临湖而建，慢品香茗，静赏湖光山色。“小李将军画本”轩，与望春楼隔湖对景，因唐代画家李昭道（小李将军）的金碧山水画意而得名。“小李将军画本”匾额为清代郑板桥所书。轩馆四面开窗，尤以西侧扇形窗和东侧六角窗为妙，窗框如画框，将熙春台的恢宏、二十四桥的婉约、湖光山色尽收其中。

轩外临水平台正对熙春台，是定格“春台明月”与桥影缠绵的绝佳画框。熙春台的绿色琉璃在阳光下漾着碎金，飞檐翘角映苍穹。二十四桥如汉白玉雕就的玉带，静卧在粼粼碧波上，栏板间的彩云追月浮雕，似还沾着杜牧诗里“明月夜”的清辉。湖面涟漪轻晃，桥影与台影在水中交织，恍惚间，千年前玉人吹箫的余韵，随着涟漪悠悠漾进耳畔。

二十四桥，始建年代不详‌，但早于宋代，现桥为1990年在原址上仿北京颐和园玉带桥而建，桥身如玉带飘逸、似霓虹卧波，汉白玉栏板上雕刻着“彩云追月”浮雕，桥畔堆叠巧云状湖石，周围遍植丹桂、玉兰，营造出“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古典意境。桥南接三曲平桥通往听箫亭，隔水与熙春台、望春楼相望，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江南园林画卷。

一路打望北去，步入万花园景区。万花园原为宋代制置使赵葵在蜀岗上所建，一直是文人墨客流连之处。静香书屋，是万花园内一处以梅花为主题的古典园林小院，这里曾是金农的画室旧址。凿池堆山、曲廊逶迤，院内遍种梅花，门窗栏杆雕着梅花，家具皆梅花造型，院门也是梅花形。

离开静香书屋，抬眼尽是瘦西湖的翠意。两岸垂柳将绿丝绦揉进波光里，粉墙黛瓦如淡墨晕染的诗行，静默在湖畔，温柔着时光。北尽头的栖灵塔刺破云霄，峭拔身姿在翠色中愈发惊艳，陪伴守望着这方山水。画舫悠悠，船桨划破一湖清幽，涟漪里晃着树影、屋影、塔影，也晃着我沉醉的目光。

过小运河上的新扬桥，来到万花园内石壁流淙私家园林，最打眼的就是石壁流淙：黄石堆叠而成的大型假山群上，众水攒聚，由高处倾泻而下，撞击石壁，声若雷风，四面丛流，很是壮观。

锦泉花屿，万花园内的古典园林景观，原为乾隆年间刑部郎中吴山玉的别墅，后归知府张正治所有。园林分东西两岸，中间以水相隔，水中双泉浮动、波光粼粼，故又名“‌花屿双泉‌” 。园西建有一座水中牌楼‌，南北与岛屿相连，镌刻“锦泉花屿”四字，与主厅清远堂成轴线布局，是瘦西湖水上游览线进入该区域的重要入口，也是景区的标志性建筑 。静谧诗意，充满江南园林的雅致。

唐罗城西门遗址，是唐代扬州城罗城的一座西城门遗址，也是目前全国发现的最为完整的唐代城门遗址之一 ，于‌2008年‌在瘦西湖万花园二期工程考古中被发现。此遗址见证了“扬一益二”的盛唐繁华，是扬州作为当时全国性商业都会的重要历史见证。

六月的罗城花园，因依傍唐代罗城西门遗址得名，隐于万花园深处。虽春花已谢，满园却绿意盎然，恰似瘦西湖畔藏着的“绿野仙踪”。醉美小吹幽观景亭，粉墙黛瓦隐于绿柳之间，四面开洞，每个洞门都像一幅天然画框，定格大明寺栖灵塔‌的巍峨剪影、‌梳妆台‌临水照影的温婉轮廓、湖中的‌春流画舫‌的灵动，一步一景，清幽雅致。梳妆台，临水兀立，朱栏映波，倒影朦胧如画，与不远处玻璃罩下的唐城残垣相望，眼前的清雅与千年的厚重悄然相融。

走进瘦西湖书画院，见品泉轩隐在花木间。循曲径通幽处，醉吟亭静立莲池畔，六角重檐、斗拱灰瓦叠着岁月的沧桑。踏上水上长廊，木质廊柱牵着斑驳光影，脚下是九曲池的粼粼波光。一侧绿荷疏疏朗朗；另一侧湖面开阔，绿波铺展。长廊中央，波光亭俏立水中央，带着宋风遗韵，随波轻晃。凭栏而望，远处的桥影、山岚、古建都笼在光晕中，千年前赵匡胤驻跸的余韵，仿佛就藏在这一亭一池的光影里…

踏入北门附近，探访以古城扬州水系为蓝本打造的水系微缩园。京杭大运河、长江与瘦西湖三大水系被以艺术化手法在此浓缩重构，溪水潺潺、缓流悠悠、跌水叮咚、瀑布轰鸣，复刻出扬州水网的灵动与万千姿态。扬州标志性景点更以“异常复制”的巧思呈现：五亭桥素颜出装，润扬大桥仅存单侧拉索与桥桩，栖灵塔更是只余塔基，似废墟般置于人工堆砌的12.8米高“蜀冈”之巅。站在塔基上，远处大明寺的真实栖灵塔便借景而来，与脚下的塔基虚实交融。恍惚间似穿越时空，置身于历史与现实、虚幻与真实的交织点，那种奇妙的感觉，令人回味无穷！

恋恋不舍从北大门告别瘦西湖。瘦西湖以“一步一景、移步换景”的造园巧思为骨，以“瘦而有韵”的婉约风姿为魂，将4.5公里水道编织成流动的江南水墨长卷。它的“瘦”，是水域狭长的形态凝练，更是藏而不露的意境留白，让园林与人文、自然与匠心在此交融，鲜活成扬州刻入骨髓的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