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发错了</p><p class="ql-block"> 文/鹿 鸣</p><p class="ql-block"> 女儿今年十四岁，正是什么都懂、什么都不信的年纪。晚饭时她一直没说话，筷子戳着米饭，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我。我知道她在等，等我先开口解释那条短信。</p><p class="ql-block"> 可我解释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发的。</p><p class="ql-block">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显示外省。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心跳加速，也没有困惑——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在很遥远的地方，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恰好被我听见了。</p><p class="ql-block"> “妈。”女儿终于开口了。</p><p class="ql-block"> “嗯？”</p><p class="ql-block"> “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p><p class="ql-block"> 她问得很小心，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语气。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她爸爸走了六年，她见过我半夜偷偷哭过，见过我一个人扛着煤气罐爬五楼，见过我发着烧给她煮泡面。她大概是觉得，如果有人能替她爱我，那也不错。</p><p class="ql-block"> 我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这个号码我不认识。”</p><p class="ql-block"> 她接过去翻了翻，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最后把手机还给我，嘟囔了一句：“可能是发错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她写完作业，破天荒地没有躲进房间玩手机，而是坐在客厅陪我看了两集电视剧。中间她去倒水，顺便给我也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时，杯底磕出一声轻响。</p><p class="ql-block"> “妈，”她站在茶几前，没有要走的意思，“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考虑吗？”</p><p class="ql-block"> 电视里在放什么我完全没注意。我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她真的长大了，大到会替妈妈考虑这些事情了。</p><p class="ql-block"> “你希望我考虑吗？”我问。</p><p class="ql-block"> 她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如果你不觉得孤单的话，就不用。但如果有时候你觉得孤单了，我希望有个人能陪你”</p><p class="ql-block"> 我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抱。她已经比我高了，抱她在怀里，下巴刚好搁在她肩膀上。她安安静静地让我抱着，没说话，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p><p class="ql-block"> “妈，”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你把我头发压乱了。”</p><p class="ql-block"> 我松开手，她笑着往后跳了一步，用手捋了捋头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对不起，昨晚喝多了，发错了。”</p><p class="ql-block"> 我把短信给她看，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清清脆脆的，把厨房里的晨光都震碎了。</p><p class="ql-block"> 她笑完，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软：“妈，那我也爱你。”</p><p class="ql-block"> 说完她松开手，跑去背书包了。</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厨房里，攥着手机，觉得那条发错的短信，可能是，我这几年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p><p class="ql-block"> 感谢那个醉鬼——我不认识的男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