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清明的风,裹着淡淡的清润与惆怅,拂过新抽的枝丫,也轻轻勾起我心底对曲致政老师的思念。2022年12月20日,他因病离世,享年71岁。每逢此时,那些在原金县文工团共事十余载的朝夕,便一一浮现在眼前。他是音乐界的天才、当代作曲家、系国家一级作曲、教授、毕业于上海音乐学院作曲指挥系、荣获多项荣誉称号,可唯有朝夕相伴的我深知,从无天生的天才,所有熠熠生辉的才华,皆是日复一日的坚守、朝暮不辍的耕耘,更是他倾尽一生的热爱与专注。</p><p class="ql-block"> 初识曲致政老师,是在原金县样板戏学习班的排练室里。他指尖抚过高胡琴弦,婉转清亮的曲调便倾泻而出,绕着屋梁,也绕进每个人心里。人人赞叹他的音乐天赋,可这份天赋,从来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从年少时便埋下的执着种子。</p> <p class="ql-block"> 他与音乐结缘,始于大连市青少年宫。年少的他,早早与高胡为伴,把所有课余时光都交付给了琴弦。清晨天刚亮,别的孩子还在酣睡,他已端坐在琴前,从基础音阶练起,一遍又一遍打磨指法与韵味;午后阳光倾洒,他握着琴弓,一练就是一整天,指尖磨出厚茧,手臂酸麻僵硬,也从不停歇。夏日琴房闷热,汗水浸透衣衫,他只顾盯着谱子,浑然不觉;冬日手指冻僵,搓一搓、哈口热气,又继续拉奏。他从不说苦,只知唯有千锤百炼,才能让高胡的音符有温度、有灵魂,这份日复一日的深耕,让他的演奏技艺愈发炉火纯青,也为日后的创作打下了最扎实的根基。</p> <p class="ql-block"> 他一生不嗜好烟酒,世间所有消遣,都入不了他的眼,全部身心都扑在了音乐上。为了打磨一首作品,他常常通宵达旦,沉浸在旋律与谱曲中,忘了疲惫,忘了时间,排练室的灯光,总为他亮到深夜。他的世界简单纯粹,唯有音符、谱纸与乐器,这份心无旁骛的专注,让他的每一部作品都饱含真情,传唱不息。</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铭记至今的,是大魏家公社的那个清晨。盛夏时节,我们巡回演出,男生们挤在公社文化馆的舞台歇息,夏夜闷热难眠,大家累极了便沉沉睡去。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我起身解手,只见文化馆门前老槐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踱步。是曲致政老师!他捧着谱本,轻声哼唱,时而驻足思索,时而缓步前行,完全沉浸在旋律里,我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惊扰了他,四目相对。我轻声问真早啊,他回过神,眼底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清亮:“趁清早清静,背背曲谱,思路更清。” 晨风吹动树叶,伴着他的哼唱,那一幕深深打动了我,也让我读懂,所谓天才,不过是比旁人更肯下苦功,更能守住寂寞。</p> <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我们赴大李家公社慰问驻军。部队首长讲述了一名战士刻苦训练、坚守战斗岗位的感人事迹,曲老师听得满心动容,一回宿舍便立刻伏案创作。没有舒适的环境,他就坐在床沿,笔尖在谱纸上飞速游走,把对战士的敬意、军民的深情,全都揉进音符里。不过半个时辰,一首女声独唱曲目便完成,晚间演出时,梁淑兰的歌声真挚动人,全场官兵感动有加,那位战士更是郑重地向他敬军礼,致以最深的敬意。曲致政始终牢记,文艺工作者的初心,是为大众服务、为工农兵而歌,而他,用行动践行了这份使命。</p><p class="ql-block"> 世人总把卓然成就归于天才,可曲致政老师用一生证明,天才从不是天生的,是年少练琴的坚持,是通宵创作的执着,是心无旁骛的专注,是扎根基层的赤诚。他一生淡泊,不恋浮华,把全部生命都献给了音乐,留下的不仅是传唱不衰的作品,更是对热爱最纯粹的坚守。</p> <p class="ql-block"> 清明寄思,怀念绵长。曲老师虽已离去,可他的弦音仿佛仍在耳畔,他专注创作的身影,槐树下背谱的模样,永远刻在记忆里。</p><p class="ql-block"> 斯人已逝,风骨永存,他让我们明白,所有光芒万丈的背后,都是日复一日的全力以赴。</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遥寄我深深的怀念,愿他在另一个世界,弦音常伴,初心依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