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存在

光翟

今夜的天空显得格外明亮啊！那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仿佛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银纱。天空中群星璀璨，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与那一轮明月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妙绝伦的夜空画卷。这样清亮的夜晚，让人不禁心生疑惑，为何今夜会如此明亮呢？是大自然的神奇造化，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呢？总之，这明亮的夜色让人心旷神怡，沉醉其中，感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我缓缓地抬起头，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一轮明亮的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中，它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满天的白光。那银白色的月光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下，将周围的物体都笼罩在其中。那些原本普普通通的什物，在这月光的映照下，仿佛都被刷上了一层清漆——它们表面亮晶晶的，泛着一种冷润的油光，看起来十分奇异。

明明是我自己在努力地朝前走着，可奇怪的是，我却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似乎变成了一台完全失控的跑步机。那跑步机疯狂地运动着，不管我如何使劲，都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这种感觉十分诡异，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背后推动着我，让我只能不停地向前奔走。路边的树木和房屋纷纷向后倒去，速度快得惊人。而我自己呢，仿佛化身为一列正在疾驰的火车，风在我的两肋呼呼地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我的心神都为之震撼。

我完全不清楚自己究竟来自何方，又将要去往何处，这一切都处于一片未知的混沌之中。在那飞速奔跑的过程里，我的衣物开始一件接着一件地被剥离我的身体，那种感觉极为怪异且难以言喻。就在衣服被剥去的同时，一阵冰冷的气息毫无预兆地从我的脚底板悄然钻了进来，这股凉气就像一条狡猾而迅捷的小蛇，飞快地顺着我的脊椎骨一路向上蹿行，一直蹿到我的头顶。随着这股凉气的蔓延，我的整个身躯竟然在刹那间变得如同坚硬的石块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承载着我疯狂奔跑的“跑步机”突然之间就停止了转动，没有丝毫的缓冲或者征兆。于是，我就这样像一颗从炮膛里发射出来的哑弹一样，带着一种沉闷的力量，“咚”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当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枝叶茂密、树冠如华丽伞盖般的松树下面。我的面前，离我不远的位置，有一条看起来深不见底的河道。我努力侧过耳朵，想要仔细聆听那河水流淌的声音，可是，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轻微气息，到最后竟然完全听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于是，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沿着河岸开始来回踱步，心里满怀着能够找到一座可以过河的桥梁的希望。此时，原本明亮的月光渐渐变得黯淡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起来。就在这时，我仿佛看到了一座石桥，它静静地横卧在宽阔的大河之上。这一发现让我顿时兴奋不已，我立刻朝着桥头的方向飞奔而去。

当我走到桥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最后一丝光亮都抹去了。刹那间，黑暗就像一张巨大的幕布，一下子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了起来，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发现桥面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仿佛存在又仿佛不存在一般。然而，在桥的正中间位置，却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在摇曳着，那灯光昏黄得就像是一颗小小的豆子一样，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借着这点儿微弱的光线，我影影绰绰地看到有两个坐着的人形被映照出来。

再仔细看去，东边的那个人身材显得十分瘦长，他的头部上方挽着一个发髻，看起来很是特别。他的下颏部分似乎被飘然的长须给遮盖住了，让人看不太真切他的面容。而西边的那个人则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个人长得又胖又矮，头上戴着一顶形状奇特的帽子，这帽子似方似圆，高高地耸立在他的头上，看起来很是滑稽。

就在我认真观察的时候，突然从河底升起了一股旋风。这股旋风一开始很小，但很快就变大，开始围绕着那两个人盘旋起来。随着旋风的旋转，那盏灯的光芒也变得闪烁不定，时明时暗。而那两个坐着的人影也在旋风的吹拂下不停地晃动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不一会儿，从那不断旋转的旋风里面传出了两个人的说笑声。这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就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有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凝神谛听，才能够勉强听明白一点点其中的意思。

“你先请吧，你先走。”那位身材较为矮胖的人满怀谦让的语气诚恳地说道，他的声音里透露出一种恭敬与礼让，仿佛在极力表达自己希望对方先行离开的意思。

身材高挑而瘦削的人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哈哈，这个问题很简单啊，你走两步的距离，我只要走一步就能够赶上，这样我们就能保持同步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乐观，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感到十分满意。

矮胖者带着一脸无奈的表情，语气中充满了沮丧，他对身材高挑者说道：“老君啊，您看我这身材，虽然我拼尽全力地往前走，即便是我迈出四步的距离，仅仅相当于您悠然自得走一步的路程，可即便如此费力地追赶，我还是无法赢得过您呀！”

身材高挑者愤愤不平地说道：“你这个该死的阎王啊，想当初咱们俩的道行其实是差不多的，你还记得吗？在玉帝封神的时候，他老人家对我们两个人说，在天地之间有两个非常关键的位置，一个在上界，一个在下界，这两个位置就供我们两个人来选择。当时玉帝还问我们，你们哥俩是打算好好商量一下怎么选呢，还是干脆直接抓阄来决定谁选哪个位置呀？结果你就急忙忙地给我递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暗示。然后你还拉着我走到一旁，悄悄地跟我说，你这辈子最缺的东西就是吃喝了，所以你特别想到人间去，因为在那里可以享用到无尽的香火供奉！”

阎王爷一边无奈地摇着头，一边叹息着说道：“你还别提这件事了，真是让我懊恼不已啊！我这完全是吃了嘴上不谨慎的亏呀。当时谁会想到，这份差事竟然要负责管理下界所有与死亡相关的事情呢？虽然说因为这个职位的缘故，我的香火供奉确实不少，看起来挺风光的，但实际上根本没那么轻松。那些死去的鬼魂一个个都不安分守己，整天闹腾个没完没了，搞得我心神不宁、焦头烂额。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有多难缠，简直把我烦得快要崩溃了！”

老君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边笑边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呢，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你想想看，你是不是也没少去招惹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呢，还搞出了吃拿卡要的花活。要不然的话，又怎么会制造出那么多的冤假错案呢？你的所作所为可真是让人无语啊。”

“哎呀，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能随便说出口啊。要知道，天条可是时刻在监督和管理着世间万物的秩序呢，我怎么敢轻易违背呢？一旦触犯了天规，那后果可是相当严重的。难道你就不害怕遭受五雷轰顶这样的严厉惩罚吗？”阎王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摆着手，脸上满是惊恐和谨慎的神色，仿佛仅仅是听到这句话都已经让他感到胆战心惊了。

老君手持拂尘，轻轻一挥，那柔软洁白的轻丝便带着飘逸与灵动，若有若无地拂过了阎王的肩头。他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几分狡黠的光芒，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说道：“你看呐，这会儿正是月黑风高、日月无光的时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咱们二人独处，连个旁听的都没有。如此良辰美景，又恰逢你我酒兴正浓，不如趁此机会，敞开心扉，聊一聊你那些精妙绝伦、瞒天过海的奇闻轶事吧！想必其中定有不少令人拍案叫绝的智慧和手段。”说到这里，老君故意顿了顿，挑眉看向阎王，接着补充道，“也好让我这个老头子开开眼界，长长见识，日后也能多些谈资，岂不快哉？”

阎王满脸都是懊恼沮丧的神情，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切都怪我呀！你看看你，跟在玉帝的身边那是多么风光无限啊。不仅仅是这样，在玉帝麾下，你不但修炼出了真正的本事，练就了一身让人羡慕不已的功夫，而且所做的事情也都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可是再看看我呢？我这一天忙到晚，所干的事情却全都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上不了台面的琐碎差事，实在是让人感到无比的烦恼和无奈啊！”

我心中带着些许忐忑与迷茫，正缓缓地朝着奈何桥这头那古旧而略显阴冷的凉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思绪，就在我即将踏入那凉厅之时，忽然间，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那是从厅子里传出来的说话声，这声音在这寂静而又神秘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让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借着那清冷如水、仿佛带着一丝幽寂的月光，我模模糊糊地瞧见，在不远处的凉亭之中，竟然有两个身影。他们并非凡人，而是两位仙风道骨、气质超然的仙人，此刻正相对而坐，沉浸于一场棋局之中。这两位仙人，一个身材高挑挺拔，另一个则显得略微矮小，但两人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稳与从容。在他们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局尚未结束的棋盘，黑白子交错间似乎暗藏玄机。而在棋盘旁边，还温着一壶酒，酒香隐约可闻，为这个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雅致。

他们的互动方式也颇为特别，并没有像世俗之人那样通过猜拳行令来助兴，而是全神贯注于棋局之上，以棋艺论输赢。每当其中一人落下一子，占据优势之时，便会悠然端起酒盏，轻轻抿上一口，动作优雅且从容不迫。这样的场景让我看得入了迷，然而就在此时，耳畔传来的一句低语“将死你！”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撞击在我的心上。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使我顿时失去了继续前行的勇气。我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蹲在原地，无声地啜泣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但那两道身影却仿佛拥有某种魔力一般，像磁石一般牢牢吸引住了我的目光。这使我进退两难，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种尴尬和无助的情绪笼罩着我的时候，突然，我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这一下力道极大，几乎让我踉跄倒地。紧接着，那只手掌又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扭转过去。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那是一位看起来年岁已高的老者。

这位老者的外貌极为独特，他留着长长的白须，一直垂到胸前，甚至拖过了腰际，显得格外飘逸。然而，他的头顶却寸发不生，光洁的头皮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刺得我眼睛有些发花，甚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转过身去，然后抬起粗壮有力的左臂，朝我挥了挥，示意我跟随他离开。“事儿没干完就想走？没门儿！”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大步，朝着来路大步走去。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气势所撼动。

面对这样一位威严十足的老者，我心中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无奈地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跟在他的身后。尽管内心充满了抗拒与忐忑，但我明白，此时此刻，我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他的指示行事。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跟随着他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突然间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耳朵捕捉到客厅里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孩子们正在低声商讨着关于我的病情——其实，我患上的不过是一种心病而已。这只有我自己知道，哪敢告诉孩子们呢？就在这一瞬间，我的鼻尖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酸楚之感。“你们嘀咕什么呢！老子的身体还结实得很哩！”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扯开嗓门大声喊叫起来。然而，他们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呼喊，反而是我那年仅两岁的小孙子，他紧紧攥着我不久前给他购买的空间站模型，迈着小碎步，颠颠地朝着我的房间跑了进来。

他一边奔跑着，一边开心地大笑着喊叫：“爷爷醒来了，大家开始吃饭，要吃美味的饺子啦！”

实际上，今天正是大年初一，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刚才，我只是做了一个让自己感觉很真实的梦而已。作为爷爷的我，就在这个时候缓缓地醒了过来，一切梦境都又呈现在眼前，仿佛那是真实发生的一样。我仍然在回想梦中的场景……

梦中的白须老者，正是我那已经去世多年的弟弟。他见到我时，我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十分困惑。他见状，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中包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感，其中有着些许的无奈。随后，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哥，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感，仿佛对我的出现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有些棘手。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定了定神，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他那张熟悉却又仿佛笼罩着一层缥缈雾气的脸庞上。他的面容还是那么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记忆里，可此刻却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感。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紧得厉害，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让我的声音变得哽咽而颤抖。我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我真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像陷入了一场迷糊的梦境一般，稀里糊涂地就走到这儿来了。你……你不是早已经离开，在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吗？”

“我这就要离开这里了。”弟弟突然出声打断了我的话语，他的语气十分平静，那种平静宛如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一丝波澜。“阎王爷他老人家告诉我，说我在这辈子里面做了不少善事，积累了诸多功德，按照常理来讲，我本应该早早地就登上那令人向往的仙界。然而，他又提到了你，说你在这个尘世间还有未了结的缘分，还有没处理完的人间事务。要是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了，你恐怕会因思念而一直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冥想状态中，从而耽误了那些你本该去完成的那些重要事项。”

“难道还有什么人事未尽吗？”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我都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早该看淡一切。到了这个岁数，儿女也已各自成家立业，朋友亲人大半散去，就连曾经的梦想与追求，如今也都化作了过眼云烟。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或者未尽的人事呢？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事情啊。”

弟弟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仿佛流露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他带着几分埋怨的语气说道：“哥啊！你难道把爹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给你的那些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咱村后面那座老旧的桥啊，每到雨季的时候就会被汹涌的洪水冲毁。你想想看，孩子们每天都要从那里经过去上学，那是多么危险啊！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过要挑起这个重担，牵头修一座结结实实、能够抵御风雨的石桥呢。还有啊，邻村的小虎，你不是答应要教他学木匠活儿吗？他眼看着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可是家里的新家具到现在还没有着落呢，就盼着你能教他手艺好自己打造呢。再看看你那些书稿，才写了一半就被你丢弃在那儿不管不顾了，你之前还说要给咱家留下一点值得纪念的东西呢，难道你当初许下的这些承诺都不作数了吗？你若撒手不管，我们还算什么耕读之家呢！”

那接二连三、如同连珠炮一般密集的质问，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地束缚住了我的喉咙，让我瞬间变得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作答。说起来，那些被质问的事情啊，我并非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我不仅都仔仔细细地思考过，甚至还鼓起勇气动手做了一些尝试。然而，无奈的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我这副老迈的身躯仿佛已经承受不住过多的劳累，时常感到力不从心。每次想要大展拳脚的时候，那种深深的疲惫感就会涌上心头，总觉得自己虽然有一颗充满热情的心，但身体却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无法跟上内心的节奏。于是乎，这些事情就在这样一种矛盾的心理状态下，一天又一天地被拖延了下来，始终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

“可是……”我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辩解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弟弟正用一种异常严厉的眼神盯着我，那目光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我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似乎在警告我不要再试图争辩下去，这让我感到一阵窘迫和无奈，最终只能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是什么？”弟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锐，音调猛地拔高，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好了！阎王他老人家早就把话说明白了，生死这件事，在他眼里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是活着这件事，那才是重中之重啊！你好好想想，你这一辈子还有那么多没完成的心愿，就像那未解的谜题一样悬在那儿；还有好多没尽到的责任，如同沉重的包袱压在你的肩上，这些就是你的‘人事’呀！你以为阎王爷真的稀罕收你吗？他老人家心如明镜，早就看透了一切。他明确地说了，像你这种人事未尽的人，如果胆敢强行闯进这阴曹地府，那可不得了，不仅要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刑，那种痛苦会让你生不如死，而且下辈子连重新投胎做人都是奢望！阎王爷念在咱俩是亲兄弟，这一世的兄弟情谊也是一种善缘，并且这善缘还没有走到尽头，所以才特意让我守在这儿，苦口婆心地拦着你，想方设法劝你赶紧回阳间去啊！”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语气变得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真诚而温暖的关切说道：“哥，其实我心里明白，你最近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总觉得心里头憋屈得慌。孩子们都忙着自己的工作，整天在外面奔波，很少有时间能陪在你身边，所以你难免会觉得孤单，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用处了，是不是？可是哥啊，你仔细想想，咱们村里谁不念叨你的好呢？大家提起你的时候，哪个不是竖大拇指称赞的？就说王奶奶吧，她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可你不辞辛劳地帮她挑水。还有张家那小子，学习上遇到困难，你不厌其烦地给他辅导功课，让他成绩提高了不少。诸如此类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实际上恰恰证明了你的价值啊！人这一辈子活着，图的不就是这些点点滴滴、实实在在的人事吗？正是这些细微之处，才让我们的生命充满了意义啊。”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饱经风霜的手上。这双手粗糙而坚韧，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还有因常年劳作磨出的老茧，每一处痕迹都仿佛记录着岁月的重量。这双手啊，虽然看起来苍老，却曾经做过无数暖心的事情——在寒冬里劈柴生火，为邻里修缮房屋，甚至在深夜为迷路的小动物搭建庇护所……它们承载了太多回忆与温情。尽管如今已不再年轻，但筋骨依旧硬朗，指节间还蕴藏着力量，似乎还能再完成许多未竟的任务。

弟弟的话犹如一记警钟敲醒了我。他说得没错，我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离开，更不能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那些答应过乡邻们的承诺，那些尚未兑现的诺言，就像一根根无形的绳索牵绊着我的内心；而那些藏在心底深处、始终未能实现的心愿，则如同一块沉甸甸的青石板，稳稳地压在我的心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这些责任和愿望交织在一起，不断地提醒着我：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完成，还有很多故事需要我去书写。

“我……我明白了。”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弟弟那充满期待的脸上，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却也带着一丝坚定，“我这就返回去，把那些尚未完成的事情都逐一做完，不再有任何拖延。”

弟弟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熟悉，恰似我们小时候，每当我挺身而出帮他化解困境时，他脸上常会浮现的那种充满感激与信赖的笑容。他轻声说道：“这就对了嘛！你赶快回去吧，孩子们可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你呢。你一定要记住啊，在那阎王爷的地界里，是不会因为你不在而少了什么的，毕竟那里本就不缺你这么一个；然而在人间，还有诸多牵挂你、需要你的人存在着呢。等到你把这人世间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一一了结之后，咱们兄弟二人，终究还是会有再度相见的那一天的。”

就在那句话刚刚落下的一瞬间，他突然用尽全力狠狠地推了我一把。那一刻，我感觉到有一股既温热又强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猛然向我袭来，这股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树叶一样，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倾倒下去。而与此同时，我眼前的光影也随着身体的失控变得一片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开始旋转、扭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