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万物赴一场苏醒之约

翟老四

<p class="ql-block">  惊蛰——万物赴一场苏醒之约</p><p class="ql-block"> 古人一句“一阵催花雨,数声惊蛰雷。”便写尽了惊蛰的温柔与生机。 惊蛰,是春季里最耐人寻味的节气。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便自带三分戏剧性,仿佛不是一个时间的标记,而是一幅落笔生动的水墨长卷,晕染出春天的诗意。</p><p class="ql-block">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解释说:“二月节,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惊”,是春雷乍响的声势、是惊醒,“蛰”是生灵藏伏的静谧,一动一静间,便把天地间的轮回故事,悄悄地铺展开来。它不是日历上安静的符号,而是宇宙按下春天的“开机键”。 </p><p class="ql-block"> 总觉得,惊蛰的雷,是最懂分寸的,它从不是盛夏那种劈头盖地的轰鸣,更像天边滚过的一记闷雷,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却又藏着温柔的期许。那声响穿透冬日的余寒,直直地钻进冻土深处,不是要惊扰谁,而是要唤醒那些贪恋地温、不肯睁眼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地里的虫儿,正蜷缩着身子做最后的酣梦,草根还在黑暗里积蓄力量,枝头上的花苞裹着绒衣迟迟不肯舒展,可这一声雷过,仿佛有人在天地间轻轻叩响了门,不大的声响,却让混沌的世界瞬间有了动静。</p><p class="ql-block"> 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中唯一用动物昆虫的反应来命名的节气,排行在第三位,惊蛰像一道镌刻在岁月里的自然律令,“春雷响,万物长。”从不会失约。每年阳历三月5号或6号为交节气之日,总赶在微雨将落未落的当口,惊雷初动,发声启蛰,撕开薄冰,土壤解冻,春风拂过原野,万里山河,便褪去了冬日的沉敛,抖落一身霜雪,准时拉开仲春的序幕。</p><p class="ql-block"> 于是,沉睡了一冬的大地,终于从沉寂中猛然睁开眼,带着惺忪的睡意,奔赴一场盎然的新生。但科学证明,惊醒冬眠动物的并非雷声,而是地温回升到适宜活动的程度,温暖比雷霆更有力量。古人把春雷当作闹钟,这份诗意的误会,却精准捕捉到了天地间的节律变化。</p><p class="ql-block"> “惊”字本来就带着几分慌张样子,可放在“惊蛰”这个词语里,竟然变得格外的动听。它不是惊惶失措的惊扰,而是久别重逢的惊喜,是沉睡太久后被轻轻推醒的微微一震。就像陶渊明笔下“仲春遘时雨,始雷发东隅。众蛰各潜骇,草木纵横舒。”那个“骇”字,正是这一时节万物萌动的生动写照。</p><p class="ql-block"> 你看,土里的虫儿慢慢伸展了懒腰,开始在新翻的泥土里穿梭;柳条上的芽苞“啪”地炸开了,嫩黄的叶芽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个世界。这一切的生机,都在那一“惊”里悄然完成,不疾不徐,却势不可当。</p><p class="ql-block"> 唐代诗人韦应物在《观田家》中写道:“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寥寥数语,道尽农人从此时开始忙碌起来了,其中一个“起”字,接得正是那一声“惊”。春雷惊起,万物皆起。起的是田埂上的春草,起的是枝头上的雀乌,起的是溪涧里的游鱼,更是农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该忙了、该种了。</p><p class="ql-block"> 此时的节气,正赶上“九九”数九将尽,“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田埂上的脚印渐渐密集起来。老农们扛着锄头走出家门,望着润酥的泥土,眼里盛满了希冀。选种、备播、施肥,指尖拂过种子的瞬间,便把秋天的期盼一同埋进了土里。“到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这朴素的谚语,是千百年间农人对时节的敬畏,也是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笃定期盼。</p><p class="ql-block"> 惊蛰的雨,从来都是大地的甘霖。杜甫笔下“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说的大抵就是这时候的雨。三月初的鲁中大地,常伴随着春雷落下一场雨夹雪,雪融成水,浸润着干渴的土地。越冬的小麦、油菜等喝饱了水,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迅速返青生长,在田垄间铺展开一片新绿,为日后的拔节、孕穗打下坚实的根基。</p><p class="ql-block"> 乡间的老人们常说:“惊蛰有雨并闪电,麦积场中如土堆。”、“雷打惊蛰谷米贱,惊蛰闻雷米如泥。”“惊蛰不耙地,蒸锅跑了气。”这一句句口口相传的谚语,是先民们从岁月里总结出来的智慧,也是对风调雨顺的美好祈愿。春雷与春雨相伴,便预示着这一年,土地会以饱满的姿态,回馈农人的辛勤劳作。</p><p class="ql-block"> 惊蛰,从来不止是一个节气,一个冰冷的时间节点,它是生命的转折点,是万物复苏的号角。它惊动了沉睡的生命,惊醒了虫子,一夜之间似乎都出来了;惊醒了花,枝头上花苞一串串、鼓鼓的,变成了胭脂色;惊醒了农人,扛着锄头下地了;更惊艳了沉寂的时光,让天气越来越暖了。</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时节,人们仿佛被什么力量攫住了,血液流得更快了,呼吸变得轻松了,仿佛有个声音在说:“春天,真的来了。”我们也应该学着万物,抖落一身冬日的慵懒。或许是时候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拂去心底的尘埃;或许是时候规划未来的方向,埋下梦想的种子。</p><p class="ql-block"> 就像大自然奏响的奇妙乐章,惊蛰以惊雷为鼓点,以春雨为音符,以草木为琴弦,奏响了生命复苏的旋律。这旋律里,有虫鸣的细碎,有流水的叮咚,有农人的吆喝,更有生命的顽强与不屈。它让我们看见,即便是经历过漫长的寒冬,生命依然能在一声惊雷中苏醒,依然在春雨里蓬勃生长。</p><p class="ql-block"> 丙午年的惊蛰已至,仲春的画卷正徐徐展开。不如就趁着这大好春光,抖擞精神,像田埂上的春草一样,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像播种的农人一样,心怀希冀,步履不停。</p><p class="ql-block"> 惊蛰中的“惊”,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一句叩问,它问万物:“睡够了吗?该醒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迎着拂面的春风,开启属于自己的崭新征程。目之所及之处,既有“已过惊蛰日,未听候虫声”殷切期许;也有“霹雳一声惊蛰起,龙孙高插碧云边”的欢欣雀跃;更有“翠禽啼处烟如锦,紫箨栽来雪尚鲜”的美好憧憬。</p><p class="ql-block"> 正如《荆楚岁时记》中所言,惊蛰既是农时的指引,亦是文化的根源;天穹以雷为槌,敲响时序为的钟摆;大地以桃为信,寄出春日的请柬;而农人以梨为笔,在田野间写下最磅礴的诗行。</p><p class="ql-block"> 用“春雷始鸣”宣告“寒冬已去”;用“蛰虫初醒。”唤起“万物生灵”;用“天气回暖”孕育“春色喷薄”;用“桃花初绽”预告“十里芳菲”。这就是惊蛰,自带轰轰隆隆的音乐出场了,颇有点“声不惊人便不休”的气势。毕竟,万物皆已苏醒,我们亦当赴这场春日之约。</p><p class="ql-block"> 翟所祥</p><p class="ql-block"> 2026年3月6日</p>